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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狭长的崇州划了一个圈,慢条斯理的说道,「崇州居于陷地,
山势东西相抱,六城皆为小城易攻难守,由南向北曲线而去。虽跑马平地甚多,
但亦不乏纵向狭隘之处。丘陵河流交错,本就不是易守之地。而九牢山系贯通东
西,西侧直插熠国,东侧余脉上行直挂我大坜东北角头,乃是大沄天赐屏障。故
而沐妘荷才将寒云关立在了这陡峭的天泽山上,而舍了崇州的外防。如今我们拿
下崇州,孤军深入至寒云关前。若是兵败欲退,崇州六城,丘陵河流,皆会阻我
之速。因而,往返大坜的唯一也是最便捷的通道,便是东侧的拢南通路。于沐军
而言,只要据此咽喉要道,进可长驱直入,绕后封我等出崇州之路,与主军前后
夹击;退可趁我攻寒云之际,穿插而来,取我断牙大营。所以明日一叙之际,沐
妘荷必会派人先取陇南。」
「既然陇南如此重要,我们为何早不派军守住?」阿刻依疑惑的问道,「我
自然早早就守住了,只是未用断牙罢了。断牙皆是轻骑,擅长突袭游击,设伏打
围,若是在陇南下寨示敌,沐妘荷会有数不清的法子让守军全军覆没,故而我们
只能用而示其不用,有时候先下手并不为强,反而为困。沐妘荷自然明白这个道
理,所以她也在按兵不动,这个女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也从不会用将士的生命
去冒险,明日约谈,只是为了牵制我的大军,给沐军穿过岭南取我后路拖延时间。」
「原来如此!这女人心机可真是深,到时候看我不活剥了……」阿刻依恍然
大悟的敲了下拳头,恶狠狠的说道,可话还没说完,一股寒意便迎面而来。
拓跋烈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冽,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便让他不寒而栗。
「下面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听个仔细明白,这关乎到明日之战成败与
否。」
阿刻依从未想到,这场大战的关键居然在自己身上,他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许久后才用力点了点头。
拓跋烈长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好在她回来的时间太短,又求战心切,
许多事可能都无法安排周全。来,你坐下,之后所有的计划与应对之策你都要牢
牢记住……」
寒云关下,两方的将士站的都已然有些疲惫,可却无人敢有一丝怠慢,只是
他们不明白两位主帅究竟有何事可以叙的如此之久。
沐妘荷原本便猜到拓跋烈可能会识破她的用意,如今得到证实后不知为何,
她竟是有些高兴,可能是她已经疯了吧。
「看来将军早就下了决意要取我性命,这番虚情假意倒是演的不错。」
沐妘荷听完撇了撇嘴,不免有些生气。她此生的真情怕是都给了眼前这个混
小子了,结果却换来一句虚情假意。
「我此生宁折不弯,从不会演戏,虚情假意的也从来都不是我!儿子不愿听
话,做娘的只能给些教训!你应明白,狭长地段,你的断牙不是沐妘的对手!」
「或许吧……」拓跋烈回想着那个单手便可将自己拖出大帐的彪悍女将军,
慢条斯理的回道,随后又信手往棋盘上落了一子。
而于此同时的陇南岭,沐妘军早已和断牙接上了火。
陇南是贯通崇州的唯一大路,两侧皆是丘陵。两方都被告知会有一场恶战,
可战在何时,何地却都不知晓。沐妘将领的目的是打通陇南,扫平埋伏,等五万
太子沄军抵达接防扎寨依托山势而守后,转而便要长驱直入。
而断牙目的自然也是一样,弓手,轻斧早早便已然埋伏于入陇南十多里的两
侧林中。按拓跋烈的交代,一千弓手分作十队藏于山间,从入谷道开始,便齐射
制敌,为的便是拖慢沐妘行进的速度。
可真当沐字大旗出现在陇南时,这些弓手却是傻了眼。因为冲在最前面的清
一色都是全副武装的重骑,就连马都是盔甲齐备。而且令这些百夫长不解的是,
沐妘的重骑身外居然都披了一层厚实的毡袍,原本这么远的距离,箭砸在重铠上,
就已然没什么威力,再加上这身毡袍,箭挂着身上,像刺猬一样,可却丝毫阻止
不了骑兵的前进。而已然暴露的弓手,却被藏在重骑中的轻装沐妘抓了个正着,
这些沐妘都是挑选出的神射手,他们就地取材,从重骑身上摘下羽箭,几轮瞄射
后,断牙的弓手便没几个能站着的了。
活下的断牙弓手火速撤离,并将沿途所有埋伏的弓手都拽了回去……
「既然明知不敌,为何还要让将士流血牺牲,据说所知,你并不是那样的人。」
沐妘荷说着话,注意力似乎又转到了棋盘上,她蹙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投
下一子。
「断牙却是不善守战,但这战场上并不只有断牙。」拓跋烈这边似乎并不用
作太多思考,只是跟着沐妘荷落子。
沐妘荷用手抵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回道,「你的狼群也在那是么?如果它们
死在了沐妘手里,你会不会也找我报仇?」
「不会,既然上了战场,便是战士,为国捐躯乃是国事,不是私仇。」
「倒是恩怨分明……」沐妘荷会意的点了点头,发现此间一角已无处可落,
转而又把视线投到了另一角上,干脆的丢下了一子。
沐妘重骑击退了断牙的弓手,紧接着便是长驱直入,重骑的速度不快,像一
队雄壮的公牛稳稳的往陇南深处挺进。
可等他们走了数十里,却再未看见一个断牙的将士,就在迷惑之际,前方的
探马来报,陇南前方数十里处居然被巨石和断木阻去了大路。
「可你的表情太淡然了,所以我猜你的狼群也不在那。」沐妘荷的目光瞬时
锐利起来,一边说,一边落下一子。
拓跋烈毫不退让的也丢下了一子,针锋相对的回道,「也许吧,如果周将军
也不在陇南的话。」
「为何这么觉得?」
「周将军乃是你麾下最善战的将军,这样的将士你多用于奇袭或是埋伏,以
少敌多,出其不意才能发挥她最大的作用,若是明知有阻断和苦战,倒不如派上
其他将军按计划徐徐推进。而陇南地势狭长,我若守或伏,必会用弓制敌。你必
然早就明白这一点,既如此看来,会出现在陇南的大概是你从未在我面前使过的
沐妘重骑吧。」
沐妘荷微微拉了下嘴角,默默点了点头,「既然你早已猜到这个地步,那重
骑那边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是我还想不到,你手中有何棋子能吃下我那几千全副
武装的重骑?」
拓跋烈渐渐也轻松了几分,「将军说笑了,我哪有如此好的胃口,能吃下沐
妘的重骑,只不过让他们暂时歇歇罢了。」
「混小子,你是说你封了他们的进路和退路?陇南通道你不要了,破釜沉舟
只为了与我一战?」
沐妘荷重骑此时正打算撤出陇南,可不曾想,来时的大路也被巨石断木给阻
断了。他们这一身重甲,自然是爬不得山,当然也弃不得马。
「我并不想见识将军的重骑,他们对断牙而言是个巨大的威胁,只能以此法
让他们暂歇了。至于退路,万一我赢了将军呢,那整个大沄不都是我的退路?」
沐妘荷又陷入了对棋局的沉思,「那你觉得慕青会在哪?」
「不知,正如你不知我的狼群在哪一样。」
拓跋烈自信的说道,沐妘荷闻言微微苦笑,「你说的对,我确实不知你的狼
群在何处,与野兽为敌,我也是头一次。不过我可以试着猜一猜……嗯,就下这
吧。」
沐妘荷不知是懒得思考还是有了思路,落子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奔我而来显然不够明智,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有狼群,势必有所防备,这
一点你必然会顾及,若是欲埋伏袭我后路,也无处可循。毕竟……」
「毕竟此处地势宽旷,一马平川,根本无处设伏,倒难怪夫人会选此地决战。」
沐妘荷浅浅的笑出了声,意味深长的说道,「某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在
和自己交战。不亏是我的……」
「我不是你儿子,我只会是你夫君!」
沐妘荷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只得重重喘了口气,「娶母为妻,你当真
一点内疚负罪之情都不会有么?」
拓跋烈被这猛然的一问,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末了咬咬牙吐出
了一句,「与将军鱼水之欢甚美,不思其他。」
「你……不肖子。」沐妘荷泄愤似的骂了一声,可语气却又带着些许羞涩的
异样,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窘迫。
沐妘荷落下一子后,猛然抬头看着拓跋烈,「你小子不会让你的狼群去攻关
了吧!」
拓跋烈闻言看了眼天色,敷衍的拉高了一侧嘴角假笑了一番,「沐妘大军皆
已出城,此时不攻寒云,更待何时。这时间,瓮城怕是已经拿下了。狼可不比人,
它们是会爬山的。」
说完,他又封了一子,这棋下到现在对他来说已有些索然无味了。
此时,阿刻依带着狼群已经登上了瓮城城墙,兵士也已然躲进了藏兵洞中。
沐妘大军全军出击,余下的太子军根本抵挡不住从山脚爬上城垛的巨狼。
而入了瓮城之后,阿刻依便遵照拓跋烈的吩咐将先前准备的几百块一人高的
铜镜全都立在了翁城各处,主关上的守军,哪怕只是低头看上一眼,都会被铜镜
反射的强烈白光照的头晕目眩,别说是射箭,就连瓮城目前的情况也无法得知。
「没想到我此生专断人后路,临了自己的后路却被亲生儿子给断了。」沐妘
荷此时的表情根本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无奈。
「只是即使你拿下了瓮城,主关的陡壁即使是狼群也攀不上去吧。更何况我
还留了火油和雷木。实在不行,烧了瓮城也未尝不可。」
「确实如此,所以我并不打算去攻主关,我只想要封了你的退路,此时的崇
州是我的地盘,这广袤的平原之上,以少敌多你的沐妘不是我的对手,而你也已
经回不去寒云了!」
拓跋烈直到昨夜才把命令传到阿刻依那里,阿刻依则连夜带着亲信安排相关
事宜,而正因如此,直到出军前,都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见识
了沐妘荷的鹰盲之困,他越发明白机密的重要之处。
「所以你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太子?」
「而是你……」
拓跋烈说完,将手中的白旗扔进了棋盘之中。
「怎么不下了?」沐妘荷有些诧异的问道,「我已占了两百余目,你早已输
了,还下什么?」拓跋烈没好气的说道,沐妘荷看着满盘的棋子,明明自己的白
子也不少啊,怎么好端端的就输了?
「何为目?」她依旧盯着棋盘,颇为认真的问道。
「沐妘荷!」拓跋烈差点忍不住站起身来,他并不是对沐妘荷此时的冷静而
惊讶,而是对沐妘荷的棋艺深感无奈,亏她明明一窍不通还能下的这么认真。
沐妘荷看着他,随后也丢了手里的黑子,淡然的说道,「好吧,今日这盘你
赢了。说起来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输,也是唯一一次。」她说着便笑起来,
笑的春意盎然,两枚梨涡也跟着绽放开来。拓跋烈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沐妘荷
的意思。
「你指的是这棋?所以此战你仍是必胜?」
「是。一胜一负,你我也算是平手。」
拓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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