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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时已经下午4 点多了。院门大开,却没有人。扎好车,我四下看了
看,一切如常。我走到客厅,甚至溜进父母卧室,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时母亲回来了。她叫了声林林,我便在客厅坐好。她走进来问晚饭吃什么,
我说随便。那天母亲穿了件淡蓝色连衣裙,一抹细腰带勾勒出窈窕曲线。她问我
玩得怎么样,我说就那样。她不满地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冲凉时我发现洗衣
篮里空空如也,出来抬头一看,二楼走廊上晾着不少衣物,其中自然有母亲的内
衣裤。但这同样说明不了什么。
我进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只觉焦躁莫名。吃晚饭时,我问母亲刚刚去哪
儿了。母亲说去奶奶院看看爷爷,又问我怎么了。我没吭声,把米粥喝得滋滋响。
突然,母亲站起来,啪得摔了筷子,低吼道:「严林你有什么就说出来,你
们一家人都什么意思!」我抬起头,只见一汪晶莹的热泪在母亲眼眸里打转,不
由心里一疼,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剧烈的惶恐不安。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母亲当着
我的面落泪。但也不知为什么,我没有说话,继续吃饭。半晌,母亲才又重新坐
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却俨然一尊雕像。
接下来的几天母亲都没有和我说话。我有意识地讨好,打扫卫生,洗碗刷锅,
连工地和村头的水塘都不再去,但一切平静地可怕。母亲也始终不苟言笑。
其中某个下午,天气太热,我也没去工地。躺在房间的凉席上,听着窗外焦
躁的蝉鸣,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一摞西方文学名著。那是母亲从学校借来的,马克
吐温,阿加莎克里斯蒂以及柯南道尔等等。我随便操起一本,便漫无目的地看了
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母亲喊吃饭,我都没能从书上移开眼睛。那本书
叫汤姆索亚历险记。汤姆和哈克的旅行让我忘乎所以,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
原来书也可以如此奇妙。
陆永平许久没有出现,消失了一般。这让我宽慰,却又令我紧张,敌人一旦
潜入密林,危险便无处不在。
天越来越热,晚上开着窗,连过堂风都夹着股暖屁。家里也就父母卧室有空
调,母亲喊我到她房间睡,理所当然我拒绝了——我有些害怕,那些难以启齿的
梦,那些令人羞耻的勃起。每天傍晚奶奶都会在楼顶冲洗一方地,晚上铺上几张
凉席,我们就躺着纳凉。爷爷半身不遂,不敢张风,天擦黑就会被人搀下去。母
亲偶尔也会上来,但不多说话,到了10点多就会回房睡觉。
有次母亲刚下去,奶奶就叹了口气。我问咋了。奶奶也不答话。朦朦胧胧快
要睡着的时候,奶奶拿痒痒挠敲敲我:「林林啊,不是奶奶多话,有些事儿你也
不懂,但这街坊邻居可都开始说闲话了。你呀,平常多替你妈看着点,别整天光
知道玩。」我哼一声,就翻过了身,只见头顶星光璀璨,像是仙人撒下的痱子粉。
之后的一天半夜,我下来上厕所,见洗澡间亮着灯,不由一阵纳闷。我喊了
几声妈,没人应声。正要推门进去,母亲披头散发地从洗澡间出来,说她房间空
调坏了,出来洗个澡。记得那晚她穿了件白色睡裙,没戴胸罩,跑动间波涛汹涌。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挠着头进了厕所,心里砰砰乱跳,出来时父母房
间灯已经关了。上了楼,奶奶在一旁打着呼噜,我心想这天气这么热,房间没空
调不怕热出病么。
又过了几天,也是半夜,我回房拿花露水。走到楼梯口时隐约听见了什么声
音,忙竖起耳朵,周遭却万籁俱静,除了远处隐隐的蛙鸣。拿花露水出来,又仔
细听了听,哪有什么声音啊,我这年纪轻轻就幻听了吗。躺在凉席上,我却有些
心绪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身上奇痒难耐,奶奶却一如既往地呼呼大睡。
犹豫了半晌,神使鬼差地,我爬起来,偷偷摸了下去。刚挪到楼梯口,整个人便
如遭雷击,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下午。父母房间传出了那个人可怕
的声音,模糊,然而确切,不容质疑。
靠近窗户,声音清晰了许多。低沉的争吵声,女声说:「你干啥,出去。」
「着啥急,哥想你了,每次来看你咋跟仇人似地?」
「陆永平你还真是要脸啊?」
「好好好,你就开不得玩笑。」
母亲说:「非要三更半夜老在外面敲门,你是要闹得全村人都以为我跟你有
啥事儿是不?」
我靠上墙,轻轻吁了口气,想就此离开,却又不甘心。脑子飞快转动着,像
是徘徊在一个遍布锦囊的走廊,却没有一个点子能解我燃眉之急。这时陆永平说
了句什么。
「起开。」推搡声。母亲似乎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哐当」一声,陆永平
「哎呦」了一下。啪,亮了灯,窗口映出一片粉红,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
看见一抹巨大而变形的黑影。「快滚。」
「又咋了?」陆永平吸着冷气,看来刚才磕得着实不轻。杂乱的脚步声,母
亲没有说话,似乎在用力推搡什么东西。
「你啊,这啥脾气?」陆永平靠近了母亲:「姑奶奶,我错了好不好?」
母亲似已推开了他,房间里一阵可怕的安静。
「到底咋了你说嘛?」陆永平抱住了母亲:「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就让我弄
一次……」
「滚开,你小点声,让人听见,我杀了你。」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说出这样
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肥皂剧里的对白。如果换个场合,我可能已经笑出声来。
「还有,少给我污言秽语。」
「好好,你说啥就是啥,都是哥的错。哥一见你就激动。」陆永平在母亲身
上摩挲着:「凤兰,成全哥一次吧……」
「你……嗯……干什么?!」黑影一晃,床咚的一声响:「放开,放开你!」
母亲在挣扎:「再动手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哥也不想啊,小林看你那么紧,还有你婆婆,喊你出去你又不愿意,哥能
咋办?」
「我管你咋办,你能要点脸不?」母亲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那天……林林
就……」
「哥小心点,好不好……」
「不可能!以后别来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母亲声音清脆,冰冷彻骨。
我早已大汗淋漓,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胸中却充斥着剧烈的熔岩。我不知
道那是什么,但它让我不舒服,让我疼痛、饥渴、愤怒,甚至怨恨。我紧紧靠着
墙,却不知该干点什么。也许我的出现会让母亲难堪,也许陆永平马上就会发现
我,也许我应该勇敢地迎上去,暴揍那家伙一顿,毕竟——被欺辱的是我母亲!
那晚我躺在凉席上,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奈和徬徨。头顶是神秘星海,耳畔是悠长
鼾声,我握紧拳头,任眼睛一眨不眨直至天明。
第二天奶奶早早把我敲醒,让我下去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却再也睡
不着。拿起福尔摩斯探案集翻了四五篇,看看闹钟已经六点半了,遂起床、
洗脸刷牙。母亲还没起来。我到奶奶家吃了早饭,蹬上自行车就出了门。
忙完事儿回来九点多,不知不觉到了村头水塘,理所当然地,我脱掉衣服就
跳了进去。水有些凉,我不由打了个寒战。游了几个来回,实在冷得受不了,我
就在桥洞里蹲了会儿。同样,理所当然地,我吼了几声。它们在桥洞里穿梭、回
荡、放大,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于是我忍不住又吼了几声。直吼得喉咙
沙哑,我才又跃入水中。
这时已经艳阳高照。我躺在桥头晾了晾,直晒得昏昏欲睡都不见人来。我不
由想到这世界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穿上衣服,我去了台球厅。往常人满为
患的台球厅竟然关着门,敲了半天,老板才过来开门,说这两天检查,歇业。
就这么蹬上车,漫无目的地瞎晃,竟晃到了校门口。大门紧锁,虽然这会儿
高三已经开学了。我停下车,在校门口杵了半晌也不见什么熟人。突然想到王伟
超家就在附近,我决定前去拜访。他家我去过一次,印象不太深,但东摸西摸还
真让我给摸着了。王伟超他妈来开的门,说他不在家。我留了个名,就下楼又跨
上了烂车。
那真是令人沮丧的一天。我四处奔走,然后发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铩羽而
归时已是午后2 点。我直接骑到奶奶家,却发现大门紧锁。可怜我饥渴交加,只
好硬着头皮进了自家院子。停好车,母亲出来了,问我去哪了。她还是碎花连衣
裙,粉红拖鞋,高高扎了个马尾,清澈眼眸映着墙上的塑料蓝瓦。我没吭声,转
身进了厕所。
「严林问你呢,耳朵聋了?」母亲有些生气。
我慢吞吞地走出来,只见母亲双手抱胸,板着个脸。
「去玩了呗。」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母亲一愣,眉头微蹙:「又咋了你?」
我指了指喉咙,径直进了厨房。
「上火了?感冒了?」母亲跟在身后:「还没吃饭?」
我洗了洗脸,就着水管一通咕咚咕咚,饮牛似的。母亲在一旁不满地咂了咂
嘴:「说过多少次了,又喝生水。」我也不理她,掀开锅看了看,操起勺子舀了
一嘴米饭。母亲伸手拍开我:「一边呆着去。」她身上依旧是熟悉的清香,我却
接连退了好几步。
「咋吃?蛋炒饭?闷咸米饭还是啥?」母亲忙活着,头也不抬:「你嗓子要
不要看看?」
「随便。」我吐了句,就走到了阳光下。仰脸的一瞬间,我看见二楼走廊上
晾着几件衣物,栏杆上还搭着一张早已晒干的旧凉席。
「随便随便,随便能吃吗?」
整个下午我都卧在床上看书。柯南道尔笔下的维多利亚时代着实令人神往。
更重要的是,窗外的蝉鸣,白得耀眼的世界,一切,都暂时和我无关了。直到6
点多钟,在母亲百般催促下,我才出去吃了晚饭。
饭间母亲问我嗓子好点了没。我边吃边回答,说的什么自己都搞不懂。母亲
又问我下午都在忙什么。我懒洋洋地告诉她:「看闲书呗。」母亲说:「看啥闲
书我不管,先把作业写完就成。」我埋头喝粥,没吭声。母亲似乎张了张嘴,但
终究是没说什么。
饭毕,母亲收拾碗筷。奶奶在楼上喊:「林林乘凉啦!」我起身就要上去,
母亲突然说:「也不知道你咋回事儿,整天吊儿郎当、爱理不理的,我还是不是
你妈啊?」
我愣了愣,吸吸鼻子,还是快步迈出了屋子。
楼顶凉风习习,分外宜人。远处谁家在放杜十娘:「叫声妈妈你休要后悔」,
奶奶摇着蒲扇跟着瞎哼。和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我感到眼皮越来越沉,
翻了个身,就睡着了。恍惚间母亲似乎也上来了,跟奶奶谈着父亲的事。突然,
母亲发出嗯的一声闷哼。我赶忙扭头一看,母亲一丝不挂地撅着屁股,身后还站
着一个人,正是陆永平。两人连在一起,有节奏地摇动着,制造出淫靡的声音。
我离他们很远,又好像很近。对这一切,奶奶却视而不见,还是自顾自地唠叨个
没完。我走到母亲跟前,叫了几声妈,她都充耳不闻。陆永平一脸狰狞地看着我,
越动越快,母亲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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