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穿越之旅—韩家巷的女人们】重置版(04 抢人)本章无色(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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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着雪娘的胳膊直晃,"姑妈家门口,来了好几个人,正跟她吵呢!"
我们到的时候,二姐家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里外三层,热闹得很。
人圈中间站着三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青布直裰,下巴上一撮花白的胡子,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别处。脚上一双新鞋。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梳得油亮,插一根金簪,眉眼尖利,手里攥着块帕子。
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膀大腰圆,歪着头站在一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韩宝宝堵在自家门前,两只手死死攥着门框,脸白得跟墙灰一样。
那个妇人正在说,声音又高又急,一句一句都像刀子,往宝宝身上戳:
"……我们阮家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星怜是我们阮家的孙女,祖父母管孙女,天经地义。"
"孩子十六了都没嫁人,分明是你这当娘的耽误了女儿。"
"如今这门亲事也是我这当祖母的千挑万选出来的。这是我娘家侄子,正经亲上加亲。家里有地有房,人也老实,没病没灾。星怜过去了,就是去享福呢。"
宝宝不接腔,只是更紧地抓住了门框,拼命摇头。
老头在那边咳了一声,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她爹死得早,我……我到底是她祖父。如今孙女大了,总不能让阮家的骨血流在外头。"
围着的那些人不说话了,这本就是这时的道理,没人能说这不对。
宝宝脸在门上,不说话,只摇头。
那个妇人往前走了半步。
"大嫂,你倒是说句话。"
"……"
"你不说话,我当你应了啊。"
"……"
"各位街坊做个见证——"那妇人把帕子一抖,转脸冲着人群,嗓门拔高,"她妈站在这儿,一句话没有,这就是应了。今日,我们阮家就要把孙女接走。"
就在这时候,雪娘从人堆里穿过去了,手里还拿着只木勺。
她是从那个老头旁边挤过去的,肩膀撞了他一下,老头往后一趔趄。
"哟,阮家老太爷啊。"她站到宝宝和那三人中间,转过半张脸,脸上带笑,"您这么大年纪,跑这么远的路,可真不容易,那年正淳死的时候,您可都没来呢。"
那老头认出她来了,脸色一沉:"大成媳妇,这事跟你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她这一句是冲着围观的人说的,嗓门又高又亮。
"街坊都在这儿——"她把左手往腰上一叉,扬起手里那支木勺,"我请各位评评:五年前他们把人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阮家的孙女!"
人堆里开始有声音了。
"我小姑子的男人死的时候,棺材是谁买的?药钱是谁垫的?阮家那三天来了几个人、抬了几只手?"
"五年里谁给她送过一斗米?谁来看过这母女两个一眼?"
"今日想起来孙女了!"
围观的人群里议论声一下大了起来,不知是谁在喊“说得好”。
那个妇人把帕子一攥。
"王雪娘!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来管阮家的事。"
"这是我韩家的人。"雪娘往前逼了半步,"我韩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姓的上门来要?"
"我们是阮家的长辈,孙女的婚事——"
"孙女。"雪娘打断她,"您惦记孙女,还是惦记您娘家那个侄儿?三十好几的人了,挑挑拣拣了十年,如今挑到没辙了,想起还有个侄女能填坑?"
人群里"哄"地笑了一声。
那妇人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把枪口调过来对准了雪娘开火:
"王雪娘,你自己先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声音尖利,"这条巷子里谁不知道你——"
她说到这儿,眼睛往雪娘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昨儿一早,有人看见一个男人从你家门里出来。你男人不在家,你就招野汉子进门,你也配在这儿说'姓韩'?"
周围一下静了。
我站在人堆外头,看见雪娘愣了一息。
下一瞬,她一把扬起她手里那把木勺。
"放你娘的狗臭屁!"
木勺直直地砸过去,正砸在那个妇人的肩窝上。
那妇人"哎哟"一嗓子,往后连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那个歪头站着的男人动了。他往前一冲,伸手就要去抓雪娘的胳膊。
我从人堆里出去。
"站住。"
他手停在半路上,转过身来看我。
他先看我的衣裳,再看我腰上那块玉,抬眼又在我脸上盯了两息——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两只手垂在身前。
他迟疑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妇人扯了壮汉一把,"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韩大成的东主。"我说,"大成给我干活。我不能让他家里的人受欺负。"
人堆里嗡嗡的声音起来了。
那个妇人捂着自己的肩窝,看看我,又看看雪娘,又看看那个侄子。
"家务事……"
"那你们回家里去议。"我直接打断她,"议明白了,到阊门内绸缎庄找我。"
"她门口,今日不许站人。"
那妇人往那老头那边看了一眼。老头早把头埋下去了,手在袖子里攥着,一句话不敢接。
围观的人开始跟着起哄。有人喊"阮家的也太不像话",有人喊"走走走"。
那妇人听着这声音,脸色变了几变,转了身。
"走。"她拉了一把那个侄子。
老头还站着没动,被她拽了一把,跟着走了。
走出十几步,那个妇人又回了一次头。
"行。"她冲门里的宝宝撂下一句,"你记住今天。我们阮家,不认你这样的媳妇。往后阮家祖坟地界,你们母女半步都别想踏进来!正淳坟前,从此不许你们一炷香、一张纸!活该你男人做孤魂野鬼!"
说完三个人拨开人群走了。
人开始散了。有人走过我跟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宝宝还站在门槛上,攥着门框没松。
雪娘过去扶她,被她轻轻挣开了一下——她自己去搬了条板凳,坐下。坐下了也没哭,两条胳膊撑着膝盖,低着头喘。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雪娘。
"嫂子,"她说,"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
"放屁!"
爱月蹲在她脚边,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宝宝抬手在爱月头上摸了两下。
"爱月。"
"哎。"
"今天的事,回去别跟你表姐说,听见没有。"
"……为什么?"
"她那性子。"宝宝的声音很轻,"她要知道了,明天就得拿刀去阮家。你答应姑妈。"
爱月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旁边的雪娘把木勺往怀里一抱。
"记那些做什么。"她说,眼睛却瞟了爱月一下,"值当你记?"
宝宝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雪娘,又看了看我。
"嫂子……"
"嗯。"
"肖东家,"她站起来,冲着我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东家。"
她脸上白得渗人,比她身上穿的那件白衫更白,眼角挂着东西,可就是没掉下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脑子里一下就冒出个只在书上见过的词——“梨花带雨”,心里那把火冲得老高。
"二姐别慌。"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放得又平又缓,"这事我记着了。阮家再来,你只管让人到幸园去说一声。"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行了个礼,转身进了院子。门"吱呀"一声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有那么一会儿。
这样的女人,比雪娘那样脱了衣裳往你身上坐的,要让人心痒得多。
我正想着,胳膊上被人拧了一把。
"看够了没有。"
雪娘站在我旁边,手上还拎着那只木勺。
"东家这么爱看,怎么不去屋里追?"
我收回眼睛:"嫂子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东家心里明白。"她哼了一声,把木勺往怀里一抱,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这米糕还没动筷呢。"她说,"您这眼,就往隔壁灶上钻了?东家这是吃着盆里的,望着锅里的。"
我"哦"了一声,含糊过去。
回到屋里,她把爱月打发去厢房,把木勺搁在案板上,站在灶前,半天没动。
灶上的蒸笼还冒着气。
"东家。"
"嗯。"
"她跟我不一样。"雪娘说。
我没说话。
"你别作孽。"
我看着她。
她是站在灶前说这句话的。背对着我,一只手按在笼盖上,气从指缝里往外冒。
我仔细看了她一回。她胳膊上有一道红——是方才那把木勺甩出去的时候蹭的。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我自有分寸。"我说。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
我在门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出了巷口,日头已经斜下去了。
分寸这东西,我有。
有多少,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