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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小任性。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可爱的小任性?」赵亚萱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把房间砸了,用刀划伤人,这叫可爱?」
她走过来,停在张庸面前几步远,仰头看着他。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
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冷香。「你刚才说的『脆弱』,是对的。」她的声音很轻,
几乎像耳语,「你比那些只会说『是是是』的人诚实一点。」
小狗又凑过来,咬住张庸的裤脚轻轻拉扯。
赵亚萱低下头看着小狗,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那就叫『诚实』吧。」
「什么?」
「狗的名字。」她抬起眼,「叫『诚实』,怎么样?」
张庸沉默了一下。「名字很好。」
「明天,『诚实』会想见到你。」赵亚萱不再看他,走回窗边,背对着他,
抱起小狗,「你可以走了。」
张庸推着清洁车离开了套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
像是压抑着的抽泣声,随即又被什么捂住了,只剩一片寂静。
与此同时,文学院305 教室。
李岩站在讲台上,手指划过触摸屏,翻过一页课件。「所以,卡夫卡笔下变
形的格里高尔,其悲剧性不仅在于异化本身,更在于异化后他仍保留的人性感知
——他能感受屈辱,却无法表达;能目睹家庭的冷漠,却无力改变。」
他的声音比张庸低沉一些,语速稍快,但手势和停顿模仿得惟妙惟肖。台下
学生大多低头记笔记,无人抬头。
李岩的目光扫过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想起学生名单上那个名字:
周婷。那个总爱课后提问的女生。
「任何问题?」他问,模仿着张庸惯用的结束语。
一个男生举手:「老师,这种不可靠叙述的视角,在当代网络文学里是不是
也常见?」
李岩停顿了一秒。「视角的扭曲从来不是技术问题,」他缓缓说,手指无意
识地敲了敲讲台,「而是人心的问题。当一个人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世界时,他
的叙述自然就不可靠了。」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李岩整理讲台上的课本,将u 盘拔下。他走到窗
边,看着楼下成群的学生。
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匆匆跑进教室,是周婷。
「张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早上公交延误……」她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
李岩。
李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没关系。有事吗?」
周婷推了推眼镜,有些犹豫。「关于上次您提到的『他人即地狱』,我还有
一些不明白……」
周婷还在喘气,额角有细密的汗。她大约二十岁,个子不高,骨架纤细,穿
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栗色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没化妆,皮肤是年轻人特有的光洁,带着奔跑后的红
晕。眼镜片后的眼睛很大,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亮。
李岩的目光像无形的触手,缓缓扫过她。
他看到她说话时微微张开的嘴唇,颜色是自然的淡粉,下唇比上唇饱满一些。
脖颈很细,锁骨在连衣裙的圆领下清晰可见。裙子布料柔软,贴着身体的曲线,
胸口随着喘息轻轻起伏,弧度青涩而真实。腰肢被一根同色的布带束着,显得不
盈一握。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笔直,肤色白皙,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她没
穿丝袜,脚上是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青春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汗味和皂角香,扑面而来。像一颗刚刚成熟、挂
着露珠的果子,鲜嫩,未经采摘。
李岩靠在讲台边,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放松,又保持了一点居高临下的距离。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和的、属于「张老师」的表情。
「上次的问题?『他人即地狱』?」他重复着,声音比刚才更缓了一些,像
在咀嚼这个词。
「对,」周婷用力点头,马尾晃了晃,「萨特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永远无
法真正理解他人,所以人际关系本质上是痛苦的?但……但生活中总有一些时刻,
感觉是能连接的呀。」她语速很快,带着学生特有的、试图厘清概念的执拗。
李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镜片后那
双专注的、毫无防备的眼睛。他的目光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下滑,在那截露出的锁
骨上停留了一瞬。
「连接?」李岩轻轻重复,嘴角的弧度未变,「有时候,所谓的『连接』,
只是一种错觉。或者说,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单向窥看和想象。」
「比如现在,」李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腔调,「你觉得你在
和『张老师』讨论哲学。但你真的知道,『张老师』此刻在想什么吗?」
周婷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也可能是被老师突然靠近的气息弄
得有些紧张。她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声音小了些。
「所以,」李岩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湿润的唇瓣,又回到她眼睛,「『他人即
地狱』的另一层意思,或许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你看似熟悉的人,皮下藏着怎样
的目光,在看着你,衡量你,想象你。」
他的话像一层薄冰,滑过温暖的空气。
周婷怔住了,看着李岩。她隐约觉得今天老师的眼神有些不同,更……深邃?
还是更冷?说不清。但那依旧是张老师儒雅的脸。
教室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遥远而模糊。
李岩适时地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当然,萨特
的理论有他的时代语境。你的困惑很正常。」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下周办公
室时间,我们可以再详细讨论。今天先到这里?」
周婷从短暂的怔忡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的,谢谢老师!打扰您了。」
她抱着书本,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
摆动,纤细的小腿很快消失在门口。
李岩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这才慢慢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这是张庸不会在教室附近做的事情。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楼下校园里涌动的人潮,目光搜寻着那个浅蓝色的纤细身影,
直到她汇入人群,再也分辨不出。
嘴角,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缓缓浮现。
他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云端监控的实时画面上。白色奥迪正停在某个写字
楼的地下停车场,驾驶座空着。
李岩关掉屏幕,将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缝隙里。
猎人,总是需要不断发现新的、有趣的猎物。而校园,从来都是生机勃勃的
猎场。
李岩没有去办公室。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坐上张庸的大众车。车厢里很干净,
有淡淡的皮革清洁剂味道。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划过方向盘,然后拉开储物格。里面整齐地放着
车辆文件、一包纸巾、一盒薄荷糖。他翻开行驶证,看了一眼,放回原处。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他没有回城中村,而是朝着「雅苑」小区的方向
开去。
下午六点,张庸回到家中。
客厅空无一人。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刘圆圆的字迹:「晚上见客户,
不回来吃饭。汤在锅里。」
张庸揭开汤锅盖子,山药排骨汤已经炖得浓白。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旁慢
慢喝。
手机震动。李岩发来一张照片:教室讲台的角度,台下是低头记笔记的学生。
附言:「课很顺利。你的学生不太爱抬头。」
张庸没有回复。他喝完汤,洗干净碗,然后走进卧室。
衣帽间里,他的西装整齐挂回原处,但位置有细微的变动。领带架上,几条
领带的顺序被打乱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刘圆圆那一整排衣裙,然后伸手,拨开
几件外套,看向最内侧。
那套酒红色的缎面内衣不见了。
张庸的手停在半空。衣帽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衣帽间。在卧室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双人床。
被子铺得平整,枕头并排摆放。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阳光正好,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
的光。
张庸盯着屏幕,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晚上十一点,门锁转动。
张庸睁开眼。刘圆圆走进来,手里提着电脑包和一袋超市采购的东西。她穿
着早上那套墨绿色半身裙,但头发重新梳理过,口红补过了。
「累死了。」她将东西放在餐桌上,揉了揉肩膀,「你吃饭了吗?」
「吃了。」张庸说。
刘圆圆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水瓶喝水。她的侧影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有
些疲惫。
「今天上课怎么样?」她问,没有回头。
「正常。」
「我下午路过学校,」刘圆圆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好像看到你的车
开出去。不是没课了吗?」
张庸看着她。「你看错了。」
刘圆圆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她走回客厅,在张庸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脱下高跟鞋,将腿蜷起来。
「孙凯搬家了。」她忽然说。
张庸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是吗。」
「嗯,今天搬的。公司附近,方便。」刘圆圆揉着脚踝,「这孩子不容易,
总算稳定下来了。」
「你帮了不少忙。」
「能帮就帮。」刘圆圆抬起眼,目光平静,「他很有潜力,值得培养。」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儿童嬉笑的声音。
「下周我要去北京出差,」刘圆圆说,「三天。」
「一个人?」
「部门一起。」她站起身,「我去洗澡。」
刘圆圆洗完澡,早早睡去,似乎很累。
张庸来到书房,他拿起手机,点开云端监控软件。车载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跳
出来,静止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角度微微倾斜。他切换到录像回放,拖动进度
条到上午时段。
上午十点零七分。刘圆圆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启动车辆。她独自一人。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街道车流。她开得很稳,偶尔等红灯时会用手指敲击方向盘。
十点三十一分。车子驶入「雅苑」小区地下停车场。停稳后,她没有立刻下
车。她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打字,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大约两分钟后,她
放下手机,从包里拿出化妆镜,看了看,补了一点口红。然后下车。
画面静止。空荡荡的车内,只有仪表盘淡淡的背光。
张庸快进。中午十二点四十八分。副驾驶座的门被拉开。孙凯坐了进来。他
穿着浅灰色polo衫,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刘圆圆随后上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都搬好了?」刘圆圆问,目视前方。
「嗯,差不多了。下午再把箱子拆了就行。」孙凯侧头看着她,「圆圆姐,
这次真的谢谢你。房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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