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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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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1(上)恩仇半阙,半篮浮生潜尘烟(第2/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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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指令。

    是两个字。

    谢谢。

    夜昙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加速了。

    她背着他冲进了西边的密林。月光被树冠切碎,变成了一地斑驳的银色碎片。

    枝叶打在她脸上,划出新的血痕,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身后,青岚城的方向传来了号角声。

    赵府全面戒严。

    猎杀令已经发出。

    ---

    远处,两人感知不到的荒草丛中,一道极其细微的香气飘了过来。

    冷梅幽香。

    藏在荒原西北方一棵枯树后的身着绛紫色衣裙的身影,慵懒地放下了手中的

    玉简。

    她唇角微微上扬。

    『哦呀,』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和一个不存在的对话者闲谈,『差一

    点呢。』

    她抬起戴着衔尾蛇手镯的右手,五指轻轻一捻。

    三里之外,正在追杀过来的第二名天字号杀手--一个已经突破到半步金丹

    的真正高手--胸口忽然出现了一朵血色的彼岸花。

    那是听雨楼主种在所有天字号刺客体内的禁制。

    一朵不该在这个时机绽放的禁制之花。

    绛紫色衣裙的女子指尖在花瓣的纹路上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玩具。

    『还不到时候。』她对那个杀手--或者说,对着杀手身上的禁制--说道,

    『我的小棋子还没有长大呢。』

    血色昙花轰然绽放。

    三里之外,半步金丹的杀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七窍喷血,连惨叫都没来

    得及发出,便从体内被绽放的禁制之花生生绞成了一摊血泥。

    女子收回手,掸了掸袖子,仿佛刚刚做的事情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她重新望向荒原深处,那两个刚刚消失在密林边缘的身影。

    就在片刻前,夜昙还跪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重伤垂死的林澜,匕首插在他

    胸口,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野草。

    她歪着头,回忆着那一幕,看了很久。

    『有意思。』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惊讶,『'天字号'的死规

    训,竟然被压下去了呢~』

    随后,那道身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密林深处。

    夜昙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想慢--是她的身体不再听从指令。左小腿的肌肉开始抽搐,每

    一步落地都伴随着膝盖的轻微打颤;腹部那道横切口的渗血已经浸透了内衬,连

    带着刀上涂的毒在经脉里一点一点地蔓延,把她的气力像沙漏里的沙一样往外漏。

    她已经背着林澜跑了将近两里。

    按照死士营的标准,一个筑基后期的刺客在不消耗灵力的情况下,背负相当

    于自身体重的负担连续奔跑两里,已经是体能极限。而她现在不仅有伤,灵力消

    耗超过六成,左手腕的旧伤还在持续渗血。

    她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遍局势。

    身后追兵没有跟上来。听雨楼的剩余刺客在三人小队被她重创、支援不知道

    为什么一直没有到来的情况下,必然会重新集结、调整策略--这能给她争取大

    约一炷香的时间。赵府方向,号角已经停了,这意味着赵家在调动更高阶的人手,

    那些在献宝大会期间没有露面的金丹长老,才是真正的威胁。林澜的伤势,胸口

    匕首未拔,临时绑扎止血,左肺穿刺,胸骨多处碎裂。

    她侧头,用脸颊贴了贴林澜的额头。

    凉的。

    体温还在下降。

    ---

    林间的地势开始变平。

    夜昙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了。她没有喘--她受过的训练不允许她喘--而是

    一种被强行压在喉咙底部的沉闷换气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哨音,那是气

    管因过度用力而痉挛的声音。

    她在透支。

    林澜从心楔中能感知到她的身体状态,一种像水位线一样的感觉。那条线在

    持续下降。从他被背起来到现在,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的生命力水位已经

    从七成降到了不足四成。

    这个消耗速度不对。

    即使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全力奔跑,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体力也不该衰竭得这

    么快。除非--

    蚀筋散。

    听雨楼招牌的毒药之一。

    那道腹部的横切口不只是在流血,还在持续破坏她的经脉运转。她现在相当

    于一个漏水的水缸,一边往外倒水,一边底部还在裂。

    林澜的右手动了。

    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摸到夜昙的腰间,摸到那道横切口的位置。布料是湿的。

    不是汗--太稠了,温度也偏低。他把手掌覆在伤口上。

    夜昙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

    『闭嘴。』他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有一种虚弱的、不容置疑的

    坚持,『说话……加速失血。』

    夜昙没有回答。

    林澜的掌心开始发热。不是魔气--他现在没有余力控制魔气,天魔木心的

    能量全部被用来维持他自己的心跳了。他输出的是最基础的、最原始的木属性灵

    力。青木宗的入门心法,连炼气期的弟子都会的东西:木灵生息术。用灵力模拟

    草木生长的节律,促进伤口周围的血肉再生。

    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个术法。

    在那间已经烧成灰烬的竹楼里,师父陈青岳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教他感

    受灵力在指尖汇聚的感觉。『记住,』师父说,『木之道,不在摧枯拉朽,在于

    生生不息。』

    掌心下,被蚀筋散破坏的伤口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复,但至少出血的速度慢

    了一点。

    代价是林澜自己的生机在加速流失。他本来就是一盏快要灭的灯,现在把灯

    芯里最后的一点油分了一滴出去。

    夜昙感觉到了。

    通过心楔,她感觉到林澜的生命力水位--本就已经低到了她在死士营见过

    的所有濒死者之下--又往下沉了一截。

    她的脚步终于乱了。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她想回头。想回头把他的手

    从自己腰上拿开。想回头告诉他别浪费最后的灵力。

    她没有回头。

    如果她停下来,转身,做这些事情,需要花费的时间大约是十二息。以林澜

    现在的失血速度,十二息够他死两次。

    所以她不能停,不能回头,只能继续跑。背上驮着一个正在用最后一口气替

    她疗伤的将死之人,脚下踩着枯叶和冻土,耳边是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眼

    前是密林尽头隐约露出的、一排低矮的泥墙屋顶。

    ---

    她需要一个地方。

    不是疗伤之地--林澜的伤她处理不了,需要苏晓晓或者更高明的医修。她

    需要的是一个能藏住两个重伤之人、且听雨楼和赵家的情报网都覆盖不到的地方。

    死士营的训练教过她绘制『安全地图』--把每一个执行过任务的城市的所

    有可能藏身点全部记忆下来,按危险等级分类。青岚城作为东域南部的重镇,她

    来过四次,标记了十一个潜在藏身点。其中十个,都被她在过去两个月里主动放

    弃了--因为她已经打算和林澜合作,那些地点都被她默认为听雨楼可能搜查的

    高危地点。

    只剩下一个。

    不在青岚城内,而在城西二十里外,一个叫『清水镇』的小地方。

    那是一处她在三年前执行任务时,用酬金的尾款偷偷买下的小院。从来没有

    住过。她当时买下它,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年她刚满十九岁,刚完成了第十二个一等任务,距离赎身金还差八万灵石。

    她算过一笔账,按照当时的酬金速度,还需要至少十年才能赎身。路过清水镇时,

    一户人家在卖院子--男主人病死了,女主人带着两个孩子要回娘家,急于脱手,

    开价只要二十两灵银。

    夜昙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院里有一棵老桃树,正在开花。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一吹,扬起来,

    又落下去。

    她走进那户人家,付了钱,拿了房契,用油纸包好,缝进夜行衣的内衬最深

    处。

    然后她离开了,三年没有回去,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听雨楼。账

    目上也没有体现:那二十两灵银算在『任务损耗补贴』里,是死士营默认每个刺

    客可以保留的极小数额。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她要带林澜去那里。

    ---

    清水镇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启明星挂在东方的天际,霞光还没有升起来,只有一条极窄的鱼肚白压在地

    平线上,把远处连绵的屋脊和枯树的轮廓勾成墨色的剪影。镇子还在沉睡中,只

    有几户早起的人家屋顶上飘起了炊烟--冬日清晨无风,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

    天空,升到一定高度,才慢慢散开,消失在浅淡的晨色里。

    夜昙没有从镇口进入。

    她绕到镇子西侧,从一片枯地后面翻过低矮的土墙,背着林澜沿着镇内的小

    巷穿行。三年前她曾用一整个下午把这里的路走透了,每一个转角、每一户人家

    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冬天的巷道结了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脚步轻

    得几乎听不见。

    那座小院在镇子西北角。

    院门是木头做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铜锁的锁身落了厚

    厚的一层霜灰,显然三年没有人动过。

    夜昙把林澜靠着院墙放下来,从内衬最深处取出那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小布

    包。打开--房契还在,铜钥匙也还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锈住了。

    她从腰间摸出一小瓶渗骨油,滴了三滴在锁孔里,等了五息,再次转动钥匙。

    锁开了。

    她推开院门。

    那棵老桃树还在。

    冬日里桃树落尽了叶子,枝桠枯瘦,横斜着伸向灰白的天空,树皮上有一层

    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树下的地面结了硬霜,踩上去绷紧,没有

    声音。

    院子里别的东西也都在,一口水井,一座小石磨,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正

    房的窗棂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红纸窗花--三年前那户人家走的时候没有撕掉的,

    现在纸边已经朽烂,颜色淡成了粉白,在冬风里微微颤动。

    夜昙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为活动的痕迹,没有禁制,没有埋伏。

    她回到院门口,把林澜重新背起来,进入院子,关上院门,从内侧上了门栓。

    ---

    她把林澜放在正房的床上。

    床上铺着的旧棉被有一股霉味,但不潮。她没有时间换被褥,只顺手把被子

    翻面压在他身上,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她解开那团已被血浸透的衣物。匕首还插在那里。

    她从灶台边找来几根干柴,点燃了一小堆火。从内衬里取出备用的细匕首,

    把刀身放在火上灼烧--刀刃变红,拿起来,用水冷却。

    拔,还是不拔?

    如果她有苏晓晓的医术,有灵泉,有完整的疗伤丹药,她会选择不拔,先固

    定,等更有把握的时候再处理。但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自己,和从死士营学来

    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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