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0 雨落云回,剑断仇斩人何归(第5/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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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不是在问。
『对。』夜昙确认,『包括赵元启本人。』
赵元启。
这个名字在石窟里回荡了一瞬。苏晓晓看到林澜的瞳孔在听到这三个字时收
缩了一下--非常快,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偷偷观察就不可能捕捉到。然后他
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里发紧。
『布防。』林澜说。
夜昙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其规整的薄绢。她展开它的手法干脆利落--两
指捏住边角,手腕一翻,绢面在她膝上铺平。那是一张用极细的朱砂笔绘制的平
面图,线条精密,标注密集,墨迹还很新。
『外围三层巡逻,每层十二人,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换岗间隔两炷香。』
她的食指点在图上外圈的红点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视野交叉最密的
三个位置。』
她的手指向内移动。
『中院宴厅上方有一座钟楼,驻守一名金丹初期的供奉。他的神识覆盖半径
约三百丈--整个中院和前院的大半都在范围内。』
『后院展厅单独设了禁制。赵家请了西域一位阵道散修布下的困锁阵,一旦
触发,里面的人会被锁死半个时辰。』
她的手指停在图纸最深处的一个方形标记上。
『赵元启会在宴席中段离席,进入后院主持展示仪式。届时他身边只留四名
贴身护卫,筑基巅峰。』
她抬起眼睛,看向林澜。
『这是听雨楼几天前传给我的情报。』
这句话说完,她沉默了两息。
火堆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把她清丽而冰冷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然后她说出了下一句话。
那句话的语气和前面所有情报陈述都不一样。
前面的每一句都是刺客在汇报--精确、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判断。
但这一句,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涩意。
『……听雨楼主动提供这些,不是因为好心。』
苏晓晓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叶清寒抬起了眼。
夜昙的目光没有从林澜脸上移开。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取舍。
『楼里的规矩--情报从来不白给。给了情报,就意味着他们需要你去做某
件事。你以为自己在利用情报,其实你才是情报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家背后的势力,和收编听雨楼的那个人,不是同一方。听雨楼被……一
位中州的皇女半强迫地纳入麾下,用来制衡赵家背后的叛军。但楼主并不甘心。
他表面配合,暗中扩张,打算借两方相争的机会反噬。』
她说到『皇女』两个字时,嘴唇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赏宝大会是一个局。赵家在明面上展示实力,听雨楼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准备借这次大会,把赵家和东域所有与叛军有关的势力一网打尽。』
『而你--』
她看着林澜。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正在挣扎的东西。像是冰层下面有水流在涌动,
撞击着冰面,想要破出来,却又被寒冷一次次冻回去。
『--你是他们计划里的一颗棋子。一个有血仇、有动机、有足够理由冲进
赵府大开杀戒的棋子。你的行动会转移所有人的视线,而听雨楼的人会在混乱中
完成真正的目标。』
她停了下来。
石窟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火堆的松脂在高温下渗出来,发出『滋滋』的细响。一滴树脂从燃烧的枝条
上坠落,掉进炭灰里,冒出一缕白烟。
苏晓晓的脸色变了。她不完全理解那些中州皇女和叛军的弯弯绕绕,但『棋
子』这两个字她听得很明白。她的手攥紧了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清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搁在膝上的左手慢慢握成了拳。
林澜始终没有开口。
他看着夜昙。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压抑愤怒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早
就隐约预料到了什么的平静。
夜昙承受着他的注视。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膝上那张薄绢--听雨楼的布防图--双手捧起来,朝着林澜的方向推
了过去。
『这张图,按照楼里的规矩,我应该在你看完之后销毁。』她说,声音恢复
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质地,但她推出图纸的那双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然后回去复命,报告你的行动计划,让楼里据此调整部署。』
她的手从图纸上松开了。
薄绢静静地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我不会回去复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那层冰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大。
但足够让里面的水渗出来。
『……这张图你留着。』她说,『上面的信息是真的。听雨楼不会在情报上
造假--假情报会毁掉他们最核心的信誉。但你需要知道,当你踏进赵府的那一
刻,你不只是在面对赵家。』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杀过太多人,此刻搁在膝头,十
指交叉,骨节分明。
『你还在面对听雨楼。面对那位皇女。面对所有把你当棋子的人。』
她说完了。
石窟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苏晓晓小心翼翼地把目光从夜昙脸上移向林澜,又从林澜脸上移向叶清寒,
最后又移回夜昙--像一只在暴风雨前试图寻找安全角落的小兽。
叶清寒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清冷如旧,但多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
『你把这些告诉他,听雨楼会怎么对你?』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夜昙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仍然落在自己交叉的十指上。火光在她的指节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过了三息--
『叛者,死。』她说。
三个字。
「但替听雨楼做了这么多年事,这一次,我想试一次相信你。」
语气平淡。
苏晓晓『啊』了一声,碗差点从手里滑脱。
叶清寒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夜昙抬起头来。
她看向林澜。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异常安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她方
才透露情报时那种隐约的挣扎。
只有一种--清醒。
一种在做出了不可逆的选择之后,才会出现的、彻底的清醒。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直到林澜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我和你,我们两人去。」
这几个字落地的时候,火堆里恰好一截松枝烧透了,从中间折断,两截残炭
向两侧倒下去,在灰烬中扬起一小蓬细碎的火星。
苏晓晓的反应最快。
『不行!』
她猛地站起来,碗里残余的粥汁晃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嘶』了
一声,但她顾不上。她攥着碗冲到林澜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眼眶已经泛红了。
『林公子你--你上次回来就断了肋骨,夜昙姐姐昨天还差点死了,你们两
个伤都没好全就要--』
『苏丫头。』
林澜的声音不重,但苏晓晓的话戛然而止。
『明天一早,你和叶姑娘启程,离开这附近。』
他抬手,指腹擦掉了她手背上那滴粥渍。动作随意,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
『赵府的局,我和夜昙两人配合,够了。』他说,『人越多越容易暴露。你
的丹道根基才刚稳住,去了反而是累赘--别瞪我,我说的是实话。』
苏晓晓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想反驳,但那个『累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
柔软的地方,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那只缺了
口的碗,指尖发白。
叶清寒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左手仍然握成拳,搁在膝上。右肩的夹板在她呼吸起伏时发出极轻的
『咯吱』声。她看着林澜--看着他说出『离开这附近』五个字时下颌线条绷紧
的弧度,看着他的目光在扫过布防图时那种将所有情绪压进瞳孔深处的克制。
她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不是冲动,不是被仇恨烧昏了头。
他在听完夜昙所有的情报之后--包括听雨楼的算计、中州皇女的暗手、以
及自己作为棋子的定位--依然选择踏进那个局里。
这意味着他已经把所有的风险都计算过了。
也意味着他接受了那些风险。
『你的肋骨还没长好。』叶清寒开口了。不是质问,不是劝阻。只是在陈述
一个事实。
林澜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够用了。』他说。
三个字。
叶清寒与他对视了一息。她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某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
在天剑玄宗的弟子中被称为『剑心已决』的状态。一旦心意已决,无论前方是万
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持剑者都不会再回头。
叶清寒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我可以不进赵家,但在外围策应。』她说,『右肩虽然废了半边,但左手
持剑,至少能帮你守住一条退路--』
『不行。』林澜打断她。
叶清寒的眉尖微微蹙起。
『你身份太敏感,东域认识天剑玄宗首席的人太多,如果天剑玄宗的前首席
出现在现场,整个东域会怎么看你和天剑玄宗?更何况,你身上有魔纹。』他说,
声音压低了半分,『赵家既然研究天魔遗物,探测阵法一定对你身上控制不住的
魔气有反应。而且,听雨楼的眼线无孔不入。这不仅仅是我和赵家的事,一旦局
势生变,你和苏丫头留在附近,就会成为别人用来要挟我的绝佳筹码。』
这个理由精准得无法反驳。
叶清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的左手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在掌
心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你只是不想让我们卷进你的复仇。』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林澜的真正用意,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意,『你想把我们摘得干干净净,然后自己去面
对那个深浅不知的死局。』
『这是我的因果。』林澜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带苏晓晓
走,往百草谷去,去找个赵家和听雨楼手都伸不到的地方。在场的人里,除了你,
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人。』
他看着叶清寒。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叶清寒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说实话。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有足够的心智、经验和战力能在
接下来的动荡中护住苏晓晓。他也准确地捏住了她的软肋--他知道如果只谈她
自己,她就算死也要留下;但他把苏晓晓的命交托给了她。
这是托付,也是变相的驱离。
但『知道他说的对』和『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之间,隔着一道她不愿意承认
的沟壑。
『……好。』
这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时,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涩。
林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叶清
寒不需要安慰。她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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