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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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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1-14)(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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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1-02

    1.卖女

    永宁五年冬,距离北羌南下已经过去半个月。

    短短半个月内,幽州迅速陷落,驻守边疆的将军战死,监军仓皇逃窜,并州、凉州、雍州三地防线岌岌可危,百姓带着家眷南下躲避战火,大地一片哀歌。

    但坐拥十四州之地的大夏朝廷并未陷入惶恐动荡之中。

    高官安居于高枕无忧的京城,夜夜笙歌;乡绅聚集在鱼米富饶的江南,日日奉承。

    永宁七年夏,大夏骁勇之军收复幽州的消息传来,带着家眷奔赴幽州的云麾将军府上人手不足,急需采买一批伺候后宅的丫鬟。

    尚未回复元气的百姓们喜笑颜开,纷纷带着尚存的女儿来打点关系。

    陆贞柔上辈子过得好好的,没事与帅哥们调调情,跟姐妹们逛逛街,哪知道眼睛一睁便来到乱世。

    还好她命不该绝,被一户夫妇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虽然他们原本是想烹了她。

    幸好,大夏及时打退了入侵的北羌人,总算让百姓有了些许喘息之机,前来驻扎的将军家眷们需要一些丫头伺候。

    救了陆贞柔的夫妇便打算先带她去大户人家前碰碰运气。

    农妇怯懦局促地站在院子前,衣不蔽体的两个大人与孩子,站在体面的人家前,竟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无地自容。

    然而一想到破破烂烂的家,见底的粮罐,还有身边不成器的丈夫,那农妇又鼓足勇气地冲领头妇人问道:“您要这个孩子吗?只需要五两银子。”

    正在挑着丫鬟的妇人心下不喜,她是云麾将军府上夫人的陪嫁婆子,然而北方战事吃紧,云麾将军自然要去戍守边疆,但圣上感念老国公膝下子嗣不丰,额外开恩允诺夫人能够一同前去。

    这可苦了她们下人!

    幽州可是刚被北羌人嚯嚯完。

    虽然临行前,国公府自然是为儿媳备好了万全的体贴,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有丫鬟们过冬的夹袄绸衣,但还是缺人。

    现在可不,还得劳烦她这个婆子来挑丫鬟。

    贫民百姓的女儿个个面黄肌瘦,神情呆滞,也看不出年龄,只能让有经验的婆子估摸着“这个九岁”“这个十二岁”。

    “年纪太大了。”陪嫁婆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见眼前的人家瞬间哭了起来。

    女孩仍是呆呆的模样,年纪不大,显然不知道发什么事,想起自个儿的孙女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陪嫁婆子心下叹了口气,说:“世道艰难,等会儿有女儿的人家,带着女儿去门房前领三个粗糖窝窝再走。”

    旁边的人牙笑道:“还是薛大姥姥心善。”

    在场的人顿时面露喜色,千恩万谢地拉着女儿下跪,有些反应慢的还被自家老子训斥一顿:“臭丫头还不快磕头?小心老子打你!”

    薛姓的陪嫁婆子原有二子一女,丈夫不成器,长子夭折,次子病死,家里只活一个女儿,女儿又生了女儿,自然是百般宠爱地将孙女捧在心尖上,仔细谋划着让孙女留在江南学着绣工,来日当个绣户。

    见眼前的贫民对女儿满是粗鄙之语,还有想扇女儿的蛮横之徒,薛姓妇人心中的怜悯顿时去了大半:“除了刚刚说了留下的那些,别的都带走。”

    几个门子顿时一拥而上,拉着闹哄哄的几个大人:“快走,别留在这儿碍眼。”

    门外的农妇见门子凶恶,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怯意,身边的男人更跟个鹌鹑似的不敢说话。

    然而想起家里空荡荡的粮米罐子,她又壮着胆子叫了一声。

    “夫人,这个六、七岁,只、只要五、不,二两。”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二两不算什么,但对于贫民百姓来说,二两省下来,可相当于数年的口嚼。

    陪嫁婆子身穿绮罗,一见满身破布的三人,再一听价格,便眉头一皱,心里顿时瞧不起这群异想天开的泥腿子们:“二两银子?她是谁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卖这么贵?”

    “不贵不贵,您看她的脸。”农妇赔着笑脸,用力擦了擦陆贞柔的脸。

    六岁的陆贞柔年纪尚小,却已经是一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那婆子先看得一怔,目光停留在陆贞柔的脸上许久,接着眼底迸出喜意,她强忍着压了下去,狐疑地扫过农妇与其丈夫粗糙的手掌,又看了眼陆贞柔藏污渍下的白皙柔软的肌肤:“这是你们的女儿?”

    见婆子不怪罪,那农妇的丈夫胆子也便大了起来:“是我们从城外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也不见人来找,兴许是爹妈死了。”

    婆子并不搭话,转而低下头对女孩柔声说道:“囡囡多少岁了?可还记得家人吗?”

    陆贞柔还未摸清楚所处的环境,但她知道再留在农户家中,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做成了羊肉羹汤,不如换个环境更好的地方。

    心下有了决断的陆贞柔面上怯怯地说道:“六、六岁,不记得了。”

    薛婆子略一沉吟,伸手喊来陪同的大丫鬟:“红玉,给这家人五两银子,你们过来画个签。”

    农妇与她那丈夫面露喜色,连院里还未散去的人家都露出羡慕之色:早知道这家人要来挑丫鬟,自己也去城外捡几个!

    一个竖着发髻的丫鬟称着银两,冲农妇笑道:“可是让你们捡着便宜了,多少人想找门路都找不到呢!”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保不定别的将军、王爷也要挑丫鬟,我想着,这世上的人总是喜欢带着水葱似的女孩,你们回家把自个儿丫头养好,多吃点好吃的,多补些肉,说不定哪天也被选上当丫鬟了呢?”

    这话说的令众人心中一动,虽说时下处境艰难,但北羌人到底是被打跑了,出去耕田也不算艰难。

    再说了,万一要跟这五两农户一样,养出一个水灵灵的丫头卖个好价钱呢?再万一,万一当上里头的夫人了呢?

    众人心里计较着,薛婆子看在眼里,心中多少有几分不满,她又不能冲这些没见识又没好心的人家发作,只能拉住红玉,冲她一努嘴。

    后者收了签,“嗳”地应了一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忠国公府的下人了,我们世子向来善心体恤,还未分家开府,你们先去洗漱干净,然后跟着我进府,等回了大奶奶,再把你们拨去院里干活。”

    2.辩解

    薛婆子指挥着大丫鬟们带着小丫头走,红玉给了银子,见陆贞柔还呆在原地,心想“是个可怜的”,便耐心问道:“你有什么话想跟他们说吗?”

    陆贞柔张了张嘴,还没跟农妇说上什么话,后背被人猛地一推,差点跌倒,她转头看去,旁边的农妇掂着银子赔着笑,推她的人是那农妇的男人——那汉子一脸凶狠地说:“瞅甚么!还不快去,再磨叽,老子活扒了你的皮!”

    红玉登时柳眉倒竖,发话呵斥道:“叫什么叫!短命鬼,她已经被李府买下来,从此就是李府的丫鬟,与你不相干。”

    那汉子平日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见红玉气势嚣张,登时软了下去,赔着笑道:“是是是,姑奶奶说得对。”说罢,还打起自己的嘴巴,“给您赔个不是。”

    陆贞柔冷眼看了出闹剧,等对方闹够了,便轻轻拉了拉红玉的衣摆,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污渍处。

    红玉感觉到有人扯着自己,低下头便看见一张嫩生生、脏兮兮的脸蛋,因为被用力擦拭过显得几分通红可怜。

    她心一软,想到“这孩子真是可怜见的”,又嫌那汉子吵闹,便对农妇说道:“还不快把你男人带走,留在这是想污姑奶奶的眼?”

    等红玉说完,薛婆子便不再理会那对夫妻。

    农妇得了钱,又扔掉一个包袱,自然是千恩万谢地拉着自家男人走了,边走边骂:“杀千刀的东西,吵什么,嫌我不够丢人吗?”

    “你这泼妇!把钱给我,那丫头是我捡回来的。”

    “遭瘟的东西——”

    见那对吵闹的夫妻走远,女孩们也被当作货物似的清点完毕,陆贞柔脆生生地说道:“红玉姐姐,薛大姥姥,我是被捡来的,跟他们不认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姐姐,你好漂亮,跟画里的仙女似的,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们要去哪儿呀。”

    六岁女童的声音软糯动听,再加上这配上懵懂迷茫的眼睛,实在是粉嫩可爱。

    不过十七八岁的红玉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又看见她眼巴巴的样子,顿时心软不已,第三次叹道:“好好人家里养的女孩变成这样,真是可怜见的。”

    但红玉素来与年老的婆子一起管着夫人钥匙,心里自然有一番见识,她理了理思绪,也不嫌脏似的拉起陆贞柔的手,俩人边走边说:“买下你的人是忠国公府,咱们的主子姓李,住的地方也叫李府,远在帝京,咱们老夫人心疼世子不易,便带着一些奴婢们来到幽州城定居……”

    等到俩人进了院子,院内似乎是一处民居,年岁差不多的小孩一共有六个,个个瘦小如鸡仔,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少女与薛婆子说着话。

    陆贞柔回头看去,门子已经落守在院外,如门神似的气势凶悍、目露凶光,让她忍不住脖颈一缩。

    红玉似乎未察觉到不妥,用指尖点了点身边女孩的头,唤她回神。

    小女孩污泥似的额头像是掉下一块瓦似的,露出了星子一样的白。

    红玉没在意脏不脏,紧接着冲院里几个婆子一指,半是吩咐半是照顾道:“诺,你先在这院子里住一天,明儿个教养婆子会教你们规矩,等学好了,便挑着规矩好的去伺候咱们夫人世子,从此便不用挨饿受冻了,你可晓得?”

    才从狼窝里出来的陆贞柔暗叹:“真不知道李府是龙潭还是虎穴。”

    叹气归叹气,陆贞柔心中自然是十分感激红玉的体贴,不然这小胳膊小腿早被人填作肚子。

    小女孩乖巧道:“谢谢仙女姐姐,谢谢薛大姥姥。”  声音清脆悦耳,夸得人心里舒坦极了。

    薛婆子尚能严肃地绷紧嘴角,只是红玉噗嗤一声,见院中众人看向自己,她便也收敛容色,故作严肃道:“看什么!还不快去烧水,把这几个泥猴洗干净,明儿一个不落地送到李府来。”

    院里的牙子堆着笑,点头哈腰地送走李府的一群丫鬟婆子,就地架起大锅,一个个女孩像是小鸡仔下锅似的扑腾进去。

    等到日落西山,连晌食都备好,七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挤在一起分着咸菜馒头。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孩不知道怎得,竟然发了痴似的哭了起来。

    牙婆子今天做成了一笔大生意,正是美滋滋地时候,她一听哇哇乱哭,便扔了筷子,揪起那女孩的头发,呵斥道:“要死啊!号什么丧!”

    陆贞柔跟剩余五个女孩挤作一团,害怕地看向发作的人牙婆子。

    被揪起的女孩先是哭着说痛,又抽噎道:“我想我娘……”

    此话一出,陆贞柔身边的几个女孩都忍不住抽泣起来。

    连陆贞柔也忍不住心头一酸,她虽然前辈子也是不知父母姓甚名谁,但短短二十几年过得极其顺遂,认识好多好姐妹、好闺蜜,也玩过好多帅哥,长辈没有不喜欢她的,除了每一任男友过于黏人的缺点以外,器大活好长得帅,给的钱也十分大方。

    可如今,她陆贞柔沦为案板上的鱼肉——这狗屎的人生连个金手指都没有!

    牙婆子见满室的哭声,心里一软,手劲一松,任由女孩像是跟软面条似的滑落。

    她恨恨地说道:“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们不知道修了多少的福气,能够进李府伺候夫人,你们还不如今天多吃婆子我两口饭,等明天好好表现,来日进了李府飞黄腾达,再把你们老子娘接过来享福岂不美?”

    人牙婆子虽然语气凶悍,可里头的道理却十分通透,女孩们渐渐止住了哭声。

    见女孩们安分起来,牙婆子心头恶性一上头,忍不住冷哼道:“说起来你们老子娘要是真疼你们,怎么会把你们卖了?”

    女孩们哭声一窒,接着又大哭了起来。

    陆贞柔有些无措,她看向不知道怎么开心起来的牙婆子,大着胆子说道:“那也不是她们的错,是老天、是北羌人的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把孩子卖了好歹能留个活路。”

    有了人带头,女孩们气势渐足,七嘴八舌的辩解道:“对,我妈是让我活下去。”

    “你个老虔婆懂什么!”

    “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牙婆子手一顿,她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陆贞柔:“哼,老婆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你们几个还是准备明天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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