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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风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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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风华录】(74-77)(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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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之上的浩瀚气息,自她体内沛然勃发。

    仙桥震颤,接引仙光愈发凝实。

    下方,镇北王与汝阳王瞳孔骤缩。

    “走!”

    没有任何犹豫,镇北王一把抓住气息萎靡的李景玄,与汝阳王化作两道撕裂长空的惊鸿,朝着东方,那月海之东,人族圣地问道山的方向亡命飞遁!

    回大干已来不及,国运已散,京城恐生大乱,唯有问道山,或许能借问道山之名,暂避这新晋仙人的雷霆之怒。

    他们只盼那传说中的巡天使,能来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

    问道山,知命楼。

    几名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正凭栏远眺,将月海方向的惊天变故尽收眼底。云雾在他们脚下流淌,亭中石桌上清茶袅袅。

    “啧啧……这女娃,够狠。”

    一位鹤发童颜,手持玉如意的老者抿了口茶,摇头晃脑。

    “老夫看她,倒有几分眼熟。”另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眯眼。

    “眼熟?你这么一说……”旁边一位胖乎乎,笑容可掬的老道捋了捋胡须,忽然一拍大腿,“嘿!这不是曦月那老婆子,当年偷偷摸摸收的那个小徒弟吗?叫什么来着……”

    “曦月的徒弟?”几人皆是一怔,旋即凝神细观。

    沐清瑶正于踏仙桥上承受最后的仙光淬炼,月华纱衣上的道纹流转,清冷孤高的意境,与记忆中某个让他们都头疼的身影逐渐重合。

    “太阴真意,九转月华仙衣……没错,是曦月一脉的独传。”玄袍老者点头确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敢算计大干国运,叛出道宫……曦月教出来的,哪个是安分的主?”

    “大干那位皇帝陛下,正往咱们山门逃呢。”胖老道笑眯眯地指了指西方天际,那三道狼狈的流光,“诸位,管是不管?”

    亭中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管?”手持玉如意的老者嗤笑一声,“乾元道宫自己的家务事,曦月徒弟追杀人间帝王,于我等何干?巡天殿的章程,自有曦月去头疼。”

    “正是此理。”玄袍老者淡然道,“让他们在山门外闹去。只要不打碎问道山的花草,便由得他们。正好瞧瞧,这新晋的仙人,怒火有几分成色。”

    几人默契地举杯,眼中皆是隔岸观火的从容与一丝戏谑。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人间王朝更替、爱恨情仇,早已如云烟过眼。唯有同道成仙,涉及上古因果或巡天殿规矩的事,方能引他们稍加注目。

    踏仙桥上,最后一缕接引仙光融入沐清瑶眉心。

    天地异象未散,瑞兽犹在云间嬉戏,十道钟声余韵尚存。

    她缓缓抬眸,眼中空洞褪去,化为冰封万古的寒潭。目光轻易洞穿虚空,锁定了那三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此刻,干皇等人已至问道山万里之外。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沐清瑶的身影自踏仙桥上消失。

    下一刻,昏暗虚空中,蓦然被一片温润而冰冷的月华照亮。

    沐清瑶凭空而立,月华仙衣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令空间凝滞,法则退避的仙道气息。

    她就那样静静地挡在前方,却仿佛隔断了整片天地。

    疾驰中的镇北王三人身形骤然僵止,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冰水灌顶,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

    “分头走!”镇北王厉喝一声,反应极快,提着跌境的李景玄猛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枪芒,欲朝另一个方向突围。

    汝阳王亦同时爆发,法相虚影闪现,试图干扰。

    “定。”

    沐清瑶唇齿轻启,吐出一个字。

    以她为中心,一片灰白色的领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方圆万里!

    虚空被染成单调的灰白,时间、空间、流动的灵气……一切都被凝固。

    镇北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枪芒定格;汝阳王法相虚影僵在半空;李景玄姿态凝固,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与不甘。

    这片灰白领域中,唯有沐清瑶,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主宰。

    她一步跨出,便来到动弹不得的李景玄面前。那双冰冷的银眸注视着他,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纤纤玉指,凌空一点。

    李景玄的龙袍、肌肤、血肉、骨骼……从指尖触及之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白色的飞灰,寸寸崩解、消散。

    过程缓慢而诡异,哪怕李景玄自己都不知,他即将死去。

    转眼间,这位曾野心勃勃的大干皇帝,已消散大半,只剩部分残躯。

    就在沐清瑶要将这残存也彻底抹去时。

    “唉……”

    一声轻叹,仿佛来自遥远天际,又似在耳边响起。

    那灰白色的领域中,漾开了一抹清辉。

    一轮残缺的明月虚影,悄然浮现。明月之上,侧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女子。

    她容颜模糊,似笼罩在月华轻纱之后,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些许无奈与叹息,望向沐清瑶。

    随着她的出现,那绝对静止的灰白领域,竟微微波动起来,虽然未能彻底破开,却让沐清瑶的“抹杀”进程为之一滞。

    紧接着,那已然化作飞灰消散的部分,竟逆着湮灭的过程,一点点重新凝聚、回溯!血肉、骨骼、龙袍……

    李景玄几乎彻底消散的身形,在几个呼吸间,重新复原,依旧被定格在灰白领域之中,对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他还浑然不知。

    白袍女子并未完全破开沐清瑶的仙道领域,却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干预了其中的结果。

    “清瑶,出出气便罢了。”白袍女子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长辈般的口吻,“人间帝王,身系亿兆生灵因果,更有巡天殿钦定的天命在身。你初登仙道,若真在此刻杀了他,便是坏了规矩,触了大忌。届时降临的巡天使,就不会是为师这般好说话的了。”

    沐清瑶缓缓转过头,望向明月虚影上的女子。

    当那张朦朦胧胧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让她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慌乱。

    随后,积蓄了数十年的迷茫、彷徨与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师父……”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划过她清瘦苍白的脸颊。

    曦月仙君,或者说,巡天使曦月,望着自己这叛出师门,却又以惨烈方式证道成仙的徒弟,眼中掠过心疼与叹息。

    她轻轻抬手,一道温润月华拂过,悄然渗入沐清瑶周身那躁动不稳,充满毁灭气息的仙力之中,助其平复心绪。

    “清瑶……你既有了孩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为师?为师虽有立下规矩,但也不至于到灭绝人性的地步,你又何苦叛出师门呢?”

    曦月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但仍带着不解。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性子温和,天赋卓绝的小徒弟,为何在短短几十年间,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见沐清瑶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的落泪,曦月轻叹一声,不再追问。

    “罢了……随为师走吧。此地因果已乱,乾元道宫那边,为师自有分说。李景玄受此一劫,道心已损,境界跌落,龙气反噬,余生皆在梦魇之中,比杀了他更甚。而大干国运已散,乱局将起,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沐清瑶摇头,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满意,她看向依旧被定格的李景玄,忽然抬起指尖,凌空点向他腹部的气海。

    刹那间,干皇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灵力溢散,气息不断跌落,转瞬之间便彻底成了凡人。

    这次,曦月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阻止。总归得让自己徒儿出出气不是?

    做完这一切,沐清瑶心中仍旧有些不甘,又回头望了一眼月海方向,那里空余破碎的鼎片和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李淮安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恨意未消,却添无尽悲凉。

    “他……”沐清瑶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我的孩子……可还有……”

    曦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魂飞魄散,本源枯竭,生机尽断。除非有十三境出手,为其重聚神魂,否则就是死了。”

    看到沐清瑶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曦月一阵头疼,话锋一转,语气缥缈,“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事万物,皆有一线不可测之机。逝者已矣,你既已成仙,寿元无尽,或许未来……能有见证变数之时。”

    这似是而非的话,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吊住了沐清瑶绝望的心神。

    “师父,我想去一个地方。”沐清瑶擦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沉寂,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执拗。

    “京城?”曦月了然。

    “嗯。”沐清瑶点头,“有些事,该了结。有些人……该见一见。”

    曦月轻叹,未再劝阻:“去吧。为师同你一道,你莫要再造过多杀孽,尤其是……与你血脉相连之人。处理好后,我们便前往巡天殿。”

    残月虚影缓缓消散,曦月的身影随之隐去。那笼罩千里的灰白领域,也如潮水般退却。

    虚空恢复流动,时间重新开始奔腾。

    镇北王与汝阳王猛地恢复行动,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貌似捡回了一条小命。

    于是,头也不回地疯狂催动遁光,拽着意识模糊的李景玄,亡命飞逃。

    沐清瑶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转身,一步迈出,虚空折叠,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唯有冰冷的仙道气息残留,缓缓消散。

    月海之战,看似落幕。

    新仙诞生,帝王溃败,世子殒落,国运崩散。

    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问道山巅,观星亭中。

    胖老道咂咂嘴:“无趣,来的巡天使竟然是曦月那个老梆子,她还是疼徒弟啊,这就给领走了。可惜,没能看成生死搏杀的好戏。”

    玄袍老者望着沐清瑶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她徒弟成仙,干皇被废,大干必乱,乾元道宫内部……怕是也要热闹一阵了。”

    “热闹才好。”手持玉如意的老者呵呵一笑,“我等静观便是。最好能够打起来,别忘了,月海可还有一个修朱雀真意的小家伙呢。”

    几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随即举杯,将残茶饮尽。

    哪怕乾元道宫打成一片他们也不会做什么,就是单纯的活太久,闲的,喜欢看戏。

    ……

    翠仙湖。

    一面光华黯淡的镜子,从虚空之中钻出,它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般,摇摇晃晃地落入湖中,一路沉至湖底,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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