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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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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第六卷 云海漫烟国 第五章 华茂春松(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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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1-30

    第五章:华茂春松

    洛湘瑶回屋时并无动静,料想小情侣还在你侬我侬。心智恢复,方才的旖旎

    事如过眼云烟,往后不再有。但想起那一段的不堪,洛湘瑶一阵脸红。

    穿戴整齐起身出门,庭院里坐着凤宿云,见了朝她招手。两人年龄相当,地

    位与修为上剑湖宗的三宗主可比易门之主略逊一筹。洛湘瑶远来是客,又受了好

    大的恩惠,忙露出丝笑容上前。

    「门主有事吩咐?」

    「没有,找你聊聊天。咱们寿元绵长,大多时候没事可做。洛宗主在剑湖不

    会每日都在修行吧?」凤宿云摆出一碟瓜子,两盒食酥,又沏一壶茶。咯噔一声,

    瓜子壳脆生生地想起,果仁被她香舌一舔卷去,道:「来,尝尝南天池的风物。」

    「多谢惠赐。」洛湘瑶的眼光比起齐开阳不知高了多少。一眼就认出瓜子是

    春阳葵中所采,集太阳之精,若由凤宿云巧手编制,可占卜天机,亦可遮蔽天机。

    两盒食酥皆是芝麻薄饼,芝麻正在不住地变换排列,仿佛在测算指引着什么。洛

    湘瑶敬佩不已,取了三枚瓜子,一张脆饼慢慢咀嚼,道:「门主神技,妾身佩服。」

    「好啦,你我皆圣尊之下,各有所长,难分高低,不必客套。」

    「不敢当,妾身甘居下风。」

    「好像是比你强些,强得不多。」凤宿云嬉笑道:「还要客套么?」

    「唯等门主吩咐。」

    「想问问你,茵儿还能回剑湖宗么?」

    一句话问倒了洛湘瑶。慕清梦虽有关照,还以神功赠与。这样的恩惠,放在

    往日洛芸茵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归宗门不受任何惩罚,多半地位还要再高一截。

    但今时不同往日,慕清梦神通广大,终究不是全知全能,总有疏忽的地方。

    「不好说,妾身没有丁点把握。」洛湘瑶略一思量,料骗不过易门之主,索

    性实话答道。

    「看来慕姐姐仅知洛宗主是茵儿的母亲,却不知谁是父亲。这些事常人不知,

    也不敢问。到了我这般身份地位再往上的,大家不愿提起平白得罪人而已。」凤

    宿云调皮地挤眉弄眼,沏上一杯清茶道:「来,喝杯茶消消火。我专一沏的,开

    阳他们受不得,洛宗主受得。」

    「多谢。」杯中云雾弥漫,隐见茶汤微黄泛青,正是易门之宝云雾玉露。

    「洛宗主的礼数还真是周全,私底下会不会太累?」凤宿云目光在洛湘瑶如

    诗如画的高耸豪乳上转了转,道:「你自怀异宝,我这点茶算得什么。」

    「妾身习惯了,礼多人不怪。」洛湘瑶脸颊微红,小口抿着清茶,目光垂落

    暗带忧伤。

    「这事且不论。」凤宿云不着痕迹地摇摇头,颇有遗憾之色。一挥手,瓜壳

    飞起在四周缭绕,布下个隔绝天地的法阵,道:「慕姐姐从破碎的六道轮回安然

    返回,世间将有大变,你怎么想的?」

    「慕圣尊神机妙算,非妾身所能揣度预料。」第一次亲眼见到凤宿云隔绝天

    地的神通,洛湘瑶心中又惊又佩。惊的是凤宿云特地布阵,想必有什么惊天动地

    的事情要说。佩的是周遭景物依然尽收眼底,这片天地像单独被切开,外界的一

    切明明看得见,却丝毫感应不到。

    想到这里,洛湘瑶感应神魂中的印记,这枚印记居然死气沉沉……她心口砰

    砰直跳,一丝念头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

    「你心不在焉哦。」凤宿云见微知著,笑嘻嘻点着洛湘瑶道:「慕姐姐固然

    非我们能料,世间大乱总猜得到吧?洛宗主,你要站哪一边?左右为难吧?」

    「门主既已洞悉,请勿为难妾身。」

    「北天池,剑湖宗,洛三宗主,褚子贤……」凤宿云将托盘中的脆饼碎屑一

    一弹在桌上,每一个都是洛湘瑶自修行起就摆脱不开的牵绊,道:「为难我的不

    是你,是世道,也不只是在为难你一人。」

    「门主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南天池人才凋零,势弱疲敝,不比你们北天池。想不被生吞活剥了,只好

    早做打算,说得够明白,够坦诚了吧?」凤宿云掰下半块脆饼捧在掌心,道:

    「洛城一事你也在场,还有什么看不清?」

    洛湘瑶倒抽一口凉气。

    自慕清梦再度现身,天上地下暗流涌动,人人不敢多言,心中不无想法。凤

    宿云直接对自己挑明,洛湘瑶摸不清她的意思,只感寒毛卓竖,周身发冷。慕清

    梦既然光明正大地现身,就会要回她失去的一切,绝不会停止。

    世间已平静得太久,无论多少不公,多少霸凌,人人都习惯了,安于现状,

    或乐享其成,或暗里忍受。这份平静被打破,人人都无法幸免,要被牵连其中。

    这些无辜者人错了吗?大多数人没有错,在世代变迁的大潮里,谁都躲不开。慕

    清梦错了吗?她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谁又能说她错了呢……

    「慕圣尊在洛城放下了话,妾身以为不能如愿。」

    「当然不能啦,哪一家手头没她家的东西?哪一家肯老老实实就交出来?」

    凤宿云直起身道:「可是我们不交,慕姐姐不会抢回去吗?」

    「妾身手里没有她家的东西,更没有沾过一分一毫,抢不到妾身头上。」

    「哎呀我说洛宗主,揣着明白装糊涂。慕姐姐要抢剑湖宗,要抢北天池,你

    准备还像上回一样躲在一旁看热闹?上一回,你我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今日都

    坐镇一方,还能老神在在看大戏么?」

    「妾身斗胆,敢问凤门主作何打算?」

    「我没打算,我听姐姐的。」凤宿云指尖连弹,又弹出数颗碎屑,与原先的

    碎屑遥遥相对。看起来指的是慕清梦,余真君,齐开阳等人。她拨弄着手里半块

    脆饼,道:「洛宗主想听谁的?褚子贤?还是……范无心?」

    洛湘瑶面色一沉,露出难以克制的痛苦之色。

    「两边对阵,哪,你们宗门那边大体还要加上什么东天池,西天池种种人物,

    我懒得摆弄,你心中有数就好。」不待她答话,凤宿云又弹出数瓣碎屑道:「其

    实都不重要。大概猜得到,洛宗主嘛,大概和我差不多,随波逐流。大潮将我们

    冲到哪里,就到哪里,想不得太多。可是,它怎么办?你的宝贝女儿会站在哪一

    边?」

    凤宿云两指捏着半块脆饼凌空虚划,落在左边?还是右边?洛湘瑶痛苦地闭

    上媚目。

    「洛宗主,你的名声一向很好。洁身自好,性子温和,不仗势欺人,我一向

    很是敬佩。这一点,我自己都做不到呢。」凤宿云道:「不知道你教出来的女儿

    是怎样一个人?」

    「啪。」洛湘瑶抢过半块脆饼,手指颤抖。

    「你的宝贝女儿,你要抢走谁都说不得什么。可惜你就算攥在手心,终究要

    落在一个地方。就算你不想落,有人会一根根地掰着你的手指,让她落下去。又

    或者,她自己从你的手指缝里溜走……」脆饼自行碎裂,掉在桌面摔成数块,一

    颗颗芝麻四处乱滚。

    洛湘瑶的痛苦未定,隔绝于外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齐开阳探了探头。少年

    见左右无人,轻手轻脚地出来掩上房门。看他有些疲惫又神清气爽,凤宿云窃笑,

    洛湘瑶蹙眉。

    「说真的,洛宗主觉得这个孩子怎么样?」齐开阳坐在阶级上,捧着头凝思,

    凤宿云道:「我猜,他一定在想要怎么保护身边人。他们家的老传统了,几万年

    下来,莫不如此。」

    「妾身不太了解他,说不上来。」

    「是么?没有一点念头考究一下你的女婿?」凤宿云撩拨着指尖,碎在桌面

    的芝麻像一只只小蝌蚪游移着排列,道:「还是想和三千年前一样,躲在一旁?

    只要躲着,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就能让自己心安?」

    洛湘瑶目光所及,大吃一惊。桌面仿佛成了三千年前的昏莽山,那日仙人罗

    列,战兽云集,一颗颗芝麻就像当年围剿慕清梦的仙家。芝麻有的黑,有的白,

    有的不黑不白泛着黄。凤宿云拨弄着其中一颗,好像点在洛湘瑶心里。

    「心安了吗?」凤宿云点着另一颗芝麻,道:「当年我们尚幼,耳闻目睹。

    过了三千年,岁月悠悠,照理什么都该放下,可你心安了吗?」

    洛湘瑶豁然抬头,与凤宿云对视的目光里,仿佛被她所洞悉。那一年的凤宿

    云和自己一样初入仙途,前程似锦。传闻这位出生时有七色神光护体,眼睑初睁

    即现慧眼的女子,在十余岁的年纪就已展现出不同凡响的成熟心智。

    「当年,妾身在这里。」洛湘瑶凝望着一颗洁白无瑕的芝麻,被勾起无限的

    回忆。作为剑湖宗最有前途的弟子之一,她列于仙人丛中。纠结,痛苦,不忍,

    不甘,竟然都落在凤宿云眼里。忆及当年,美妇人胸中本涌起热血,但神魂中一

    道枷锁微动,登时将她浇个透心凉,无奈道:「妾身人微言轻,做不得什么。」

    此时齐开阳理好了心绪,腾地跳起来,一扎腰带,翻手取出银装锏。

    「他收了真元。」

    「嗯。」

    沉重的兵器没了真元支撑,齐开阳年轻力壮也需双手握持才能勉力提起。银

    光灿灿的浮夸锏身,四角棱刃上带着独有的暗沉。齐开阳长吐一口气,缓缓松开

    左手,右臂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骨头格格闷响,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暴起。

    「银装锏,真元越强,威力越强。真元越弱么,威力且不谈,重量如山岳。」

    「圣人取如蒿草,凡人举如泰山。」洛湘瑶不由动容。这位修炼

    的少年,平日都是这样修行的?想想又觉释然,没有这样的毅力,凭什么修炼八

    九玄功。

    只片刻间,齐开阳汗如雨下,连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白气。他弓步沉腰,银

    锏离地一寸划出半圆,忽然爆喝一声,手腕一抖,重锏半斜着倒竖而起。似是到

    此难以承受,招式滞涩,少年汗珠滚滚而落,艰难地,一寸寸地将银装锏斜刺而

    上,一式直至手臂完全平直才算完满。

    齐开阳坚持到此油尽灯枯,手臂脱力,重锏压着臂弯砸落。他赶忙运动真元,

    稳住重锏,这才舒一口气,抹去汗珠。

    「这傻孩子……」这一幕近来凤宿云看过无数次,每一回都忍不住想笑。

    「他还怕把门主这里给弄坏了?」洛湘瑶不禁莞尔,低声道:「打熬筋骨,

    磨炼体魄,八九玄功就是这么来的。」

    「据我所知,这是最粗浅的,八九玄功和旁的功法不同。世上所有的宗门功

    法,一旦入门的功夫修完,再不会练,也不用再练。唯独八九玄功,入门功夫就

    是最核心的根基,核心根基嘛,永远都要修习。」

    齐开阳一招一式地练下去,每一招都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只要道心稍有动摇

    就无力支持。六招过后,锏柄上鲜血淋漓,显是虎口已裂。洛湘瑶数度以为他要

    支持不住,少年都坚持到了一招圆满,这才运起真元,稍喘两口气。

    这等折磨自身的功法,自幼起修炼?洛湘瑶不明白这个孩子是如何坚持下来。

    当她以为已是极限时,齐开阳纵身一跃,离地约有一臂,凌空横扫。

    银锏破空声似虎啸!招式发再难,难不过收。齐开阳已无力收势,横扫的银

    锏将他的身体都带得飞了起来。勉力稳着身形落地,重锏去势不停,少年死死咬

    着牙,锏棱映出他灼亮的眼瞳,坚忍如渊渟岳峙,锋芒如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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