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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凤如青知道,他私下里没少滋补,光是为了他驻颜的婆子,养在宫中就足有三十余人。
凤如青依旧如当年,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更加的美艳妖冶,要是按照凤如青的话说,就是越长越不怎么正经。
白礼其实在她看来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们私下在一起的时候,他虽然不会耍赖了,可捏着她手指轻声叫她的时候,还是如当年无甚区别。
凤如青走到石阶之下,仰头看着她的人王帝君,他眉目完全长开,沁着一股难言安宁。
他牵起凤如青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捏了捏她的手指,带她朝着殿内走。
凤如青在他身后说,“我这几天,不走了。”
白礼脚步一顿,刚要张口,喉间涌上腥甜。
不过他淡然咽下,早就知自己已然时日无多,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皇位家国,辅政大臣,甚至他死后尸骨如何焚烧,扬于何处。
他等的就是与凤如青这最后相聚,幸而前些年兴建寺庙之时,曾得高僧赠药,能让他不会难看地死在床榻之上,还能这般如常地牵着她,仪表肃整地见她最后一面。
否则他当真要忍不住在窗子上挂红绢布,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在她心中留下的是狼狈不堪的最后印象。
幸好,如她所说,善因得善果,他的最后的体面,终究是能全了遗憾。
凤如青见他如此淡然,心中其实是有些酸涩的。
他们多年来始终如一的甜蜜,这一次也不例外。
白礼总是能够知道她喜欢什么,准备她爱吃也足够吃的食物,凤如青度过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和这二十年来一模一样的舒心惬意。
他们相拥而眠,凤如青一直在等白礼同她说那些话,可白礼始终没有说过,凤如青心中记挂着,一夜窝在他怀中睡得不太安稳。
白礼一夜未睡,靠在床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凤如青眉眼,将她的每一寸,都深深刻入灵魂。
天亮之前,他又吃了一粒药,据当时的高僧所说,这是蕴着灵力的,能够在十分危险和必要时,维持命息。
自然也维持不久,待灵气散去,便会恢复真实。
白礼吃了之后,确实觉得胸腔中暖流淌过,流失的力气又恢复了一些。
他起身洗漱好,换上了一身雪色长袍,并无什么花样,也不是这些年来穿的王袍,是他在没有登基之前,还没有入宫之时,同凤如青私会,经常会穿的样式。
那是他一生最快乐,最不知愁的时光,他做梦都想回去。
他长发散落下一半,只在头顶上束了条发带,看上去年岁一下便小了好多。
凤如青被白礼叫醒的时候,睁开眼有瞬间的怔忡,她还以为自己梦回了二十年前,喃喃地叫了一声,“小公子。”
“嗯,”白礼应声,“起来吃些东西。”
凤如青被他拉着起身,耍赖地靠在他怀中,白礼摸着她的长发,心中一片温热,如滚烫的泉水流过冰凉干涩的河床,正如这一生,与她相遇。
凤如青哼哼着被拉起来,洗漱用膳,白礼一直坐在她对面,一口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睛有些直。
凤如青一直等着他说什么,他却没说,在她吃好之后,才开口,“梅园那边的梅花,早一个月就开始开了,我总想着,等最盛的时候,才带你去看。”
白礼说,“可惜花期不等人,昨日去看,已经有些要败了,再不去,便只剩一树枯枝了,你与我一同去看看吧。”
凤如青轻轻吸气,笑着应声,“好。”
初春时节,两个人出屋,白礼亲手给凤如青披上大氅,自己却身着单薄衣衫,手指冰凉地攥紧凤如青,慢慢地朝着梅园走。
距离并不算远,但他走得很慢,今日的天色阴沉沉的,出门开始便飘着细细的小雪,走了一段,雪花大了些,凤如青并不觉得冷,只是怕白礼会冷。
白礼一直走在前面,看似步履轻盈,实则每一步都很艰辛。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幸福。
梅园里面并没有如同白礼说的那样,已经残败,雪中红梅开得正盛。
凤如青常年混在黄泉鬼境,鲜少有心思看人间风景,乍然看着这一园盛放的赤烈红梅,不由感叹,“好美啊。”
白礼始终紧紧抓着她,越来越紧,凤如青感觉到了,却没有抽离,只是对着他笑。
白礼也回给她笑,一如当年的羞涩温润,伴着冻红的脸颊,仿若这二十年的时光,从未流逝过。
“我总想着,和你走得更远些,”白礼开口,对着凤如青道,“走到今天,我真的尽力了。”
他来不及咽下的血,顺着嘴角留下一些,他很随意地抹去,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
凤如青也攥着白礼的手,静静等着他说话,白礼却没有说很多,说完这些之后,又拉着凤如青,朝着里面走了些。
雪更大了,大片大片雪白的雪花落下,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却谁也没有拂去。
凤如青呼吸着鼻翼间冷香的寒气,再一次体会到了何为人间死别。
只是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她没有心存愧疚不甘,而是堪称平静地迎接,她知道,白礼亦是。
两个人无声地站在这园中,风雪越发的急。
凤如青等不到白礼说话,便开口,“你说,我们这样吹满风雪,是不是也算是白头?”
白礼终于回头看她,他前襟早已开出了片片比红梅还艳的血花。
他笑了笑,终究是撑不住了,朝着地上跌去。
凤如青在他跌落之时伸手托住了他,白礼半躺在凤如青怀中,睫毛上沾染的雪花,一片片的,被眼中水雾熏湿,化为泪水滑下。
白礼伸手抹去了嘴边血迹,喘息了片刻,看着凤如青说,“我与你,不是早就共白头了吗……”
相守到白头,并不一定要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早在她为他逆天改命,在天罚之下他决然冲出去的时候,就是他们的刹那白首。
凤如青也笑起来,眼前模糊了下,很快又清明,“对啊,对……”
白礼闭了闭眼,一片梅花落在他的唇上,他抿了下,竟然尝到了一丝甜。
风雪卷着落下的梅花,天地间纯白与炽烈的红交织,正如他们的相遇。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凤如青终究是忍不住问道。
白礼看向她,视线已经有些涣散,凤如青的视线再度模糊,等到再清明,她便见自己的腕上,多了一条艳红无比的绢布。
白礼仔仔细细地为她打上了结,垂手落下之时,气息也跟着断绝。
凤如青微微张着嘴,唇颤动了几下,眼泪还未落下,便已经被风雪带走。
她一直在等着白礼跟她说,下辈子来找我。
可白礼从来也没有说过,他不愿再拖着她了。
每一次的相见,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她在不断的强大,她早就是他留不住的人。
只是他不甘心,不舍得,非要这样抵死耗尽最后一丝生息,才肯放弃。
他不是不想,不是不想让她答应找他,白礼知道,他只要说了,她一定会答应的。
但他知道,再来一次,他还是无法跟她走到最后,身带帝王紫气,尚且承受不住她,若是凡人,怕是几日便会丧命。
白礼不是怕死,不是怕轮回成为悲剧,不是怕十几年长大见她一次便夭折死去。
他只怕,怕她一次一次地体会分别,一次一次枯守他的到来和离去,这样的痛苦,他已经体会了二十年,他如何舍得她重蹈覆辙。
所以一世,便足够了。
哪怕这只是很短的,对于一个邪祟来说,片刻停留的一世,也是他无怨无悔的一生。
凤如青低头,将额头抵在已经断绝生息的白礼头顶。
她想起当年,她曾亲口说,若有一日,白礼想要娶谁,喜欢了谁,或者要结束这种纠缠,只要在窗子上面,挂上红绢布,她便再也不来找他。
二十年来,凤如青并不是没有察觉宫中年节之时连灯笼都是白的,她以为他一生都不会挂,她以为他会和自己约定个来世。
可凤如青看着手上的绢布,到此刻也终于明白,他不会的。
他们太像了,他舍不得。
就像自己舍不得不答应,他也舍不得说出口。
凤如青抱紧怀里的人,抬头看向漫天风雪共梅花纷纷飞舞,这一场盛大的相逢,虽然短暂,却极美。
凤如青用系着红色绢布的手,接下一片裹着雪花的花瓣,放进嘴里,轻轻地咀嚼。
腰间的鬼铃响起,她却没有去管,只是跪坐在这漫天风雪的梅园之中,许久没有起身。
白礼死后的魂魄,并未曾出现在这梅园中。
而是直接出现了在了往生桥。
鬼境已经炸开了锅,凤如青一直引着宫人找到了白礼的尸身,这才破开虚空回到了鬼境。
她回去之后,鬼境之中早已经恢复了安静,不过到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在凤如青踏入黄泉的那一刻,如同滚油中滴入了水般,又骤然地炸开了。
这些凤如青早已经料到,可在业火长廊上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沉海凶戾十足,却在她的意料之外。
弓尤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沉海朝着凤如青劈砍而来,凤如青连连躲避,被逼下了业火长廊,又莫名其妙地和弓尤打起来了。
她这么多年来,是弓尤手把手教出来的功法,沉海也不知道给她用了多少次,甚至有时都无需弓尤认可,沉海便会任由凤如青取用。
但此刻沉海感受到主人暴戾情绪,虽因不想伤凤如青正在嗡嗡作响,但也不得不受主人驱使,同凤如青缠斗在一处。
一时间这小片的空间之中,连砂石都被震颤起来,漂浮在半空,躲避不及的小鬼被砸到了后腰,“啊”的一声,滚落到旁边的长廊之下,最后被其他的小鬼拖出来,是爬着跑的。
边跑还边喊――负心的鬼王妃回来啦!发威啦!
凤如青并没有武器,这些年也一直在选,都没有合心意的,索性都在用弓尤的,甚至随手利用什么,甚至用自己的衣袍。
现在弓尤面容肃杀,手持沉海同她拼命,凤如青衣袍甩得烈烈作响,身法肉眼难以捕捉地绕着黄泉躲避,
但弓尤被气得狠了,到处追着凤如青砍,完全不留手,势要将她砍死的架势,将往生桥都砍出了裂痕,掀翻孟婆汤,吓得孟婆跳了忘川去避难。
总之鬼境之下被搅合得翻天覆地,两个人所到之处,如狂风过境,到处狼藉一片,整个鬼境险些被夷为平地。
弓尤甚至化为了龙身,嘶吼着追着凤如青咬了好久,最后凤如青强行骑到了他的身上,手扣住了他的逆鳞,疼得他化为人形,跌落在地。
就这样他还尤不甘心,将沉海抵在了凤如青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下一刻便要斩掉凤如青的头。
“弓尤你何至于此?”凤如青知道她做的事情弓尤一定会生气,但她看了眼四周残垣断壁,当真没有想到弓尤会气成这样。
“何至于此?”弓尤气得连化形之后全无遮挡都不顾了,还是凤如青眼疾手快地脱了外袍,好赖将他的紧要处裹严实。
弓尤将沉海压在凤如青脖颈上,额头青筋暴起,连龙脊上的鳞片都要炸起来。
“你可真是个情圣啊!”弓尤说,“居然背着我偷偷地用三十万功德,去换你那姘头的十世泼天富贵,好大的手笔,直接将他一个阿鼻恶鬼赎出魂魄,天道都容不下你了是吧!”
凤如青不敢松开弓尤逆鳞,怕他还欲再打,也不去推开他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沉海,只用空出的手挠了挠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是她滥用鬼君职权,同掌管幽冥地狱的恶魔做了交易,凤如青料到了弓尤会生气,却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生气。
“你听我解释,我并没有将功德只交给一个守地狱之门的人,他们身上罪孽,也不是那点功德能够抵消的。”
凤如青不说还好,一说弓尤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好啊,你仔细算过?你是老早就开始计划了是吧!是从你说要给我做鬼君,口口声声地要偿还欠我的债的时候,便开始计划了是不是!”
凤如青急忙道,“自然不是,我也是偶然在收恶鬼的时候知道的这……”
“我这二十多年,是怎么对你?!”弓尤哈地笑了一下,“感情我是养了个白眼狼,你为了一个恶鬼,散去三十万功德,你可真是毫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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