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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君寒再次醒来时,入眼的就是易远光那张脸。
“……”
“君公子?”易远光这个瞎子,似乎没有察觉君寒已经睁眼,便又往他脸上轻轻拍了一把,“你醒了吗?”
“……嗯。”
如此,易远光方才收回手去,他后背对着一面冰壁,似乎在一个冰窖里?
然而这冰窖却别致得有些过火了,以寒冰雕琢的摆设晶莹在崆峒山可通门派后门的小道上,背临着一座六棱小亭。
当时铁麟军驻扎在山下,君寒独身登上山来与他在亭中会面。
他笑容如旧,却似破碎的镜影,再无法坠出昔年那温暖入心的意味。
“我不想杀你,所以你只要交出鬼星之魂,遣散崆峒,我自可为你安排去处。”君寒一入亭便免了繁文缛节,直奔主题。
易远光倚柱而立,微微仰着脸,若无白绫遮挡的话,他大概在望天。
“多谢君公子好意……”他如此说,便拒绝了。
君寒站在亭沿,长剑杵地,两手便搭在剑柄上,“你应该明白,出了这种事,崆峒的门楣已经保不住了。”
“我知道。”
亭外又纷起了零落的小雪,续上了昨夜初淀的一层浅白,又将漫山之景绘得更薄凉了些。
“除崆峒之外,另外六家也在做这事吧?”
“巽天并没有动过鬼星,而另外五家也只是在琢磨,只有我把鬼星放在人身上。”
君寒听他如此为其余六门开脱,觉着有些好笑,便道:“事到如今,你不想着顾全自己,竟还有心情为他人开脱——还真是没变。”
他闻言,便稍稍敛首,又勾了抹轻薄浅暖的笑意,“让君公子见笑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你,你不介意吧?”
“你随意。”
“君公子也还是很温柔呐……”
“……”君寒沉下一口气,又再度放缓了语气,道:“我记得你不是能轻视生命的人,只要你接受我给你的条件,我可以保全崆峒的弟子。”
易远光沉默了片刻,笑意愈发零碎,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这世上所有生灵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有意义就有价值,所以,他们也该偿起自己的代价……”
君寒唇下一凝,压着剑柄的手不禁一攥,“只要活着,往后自然有办法弥补——你要知道,现在这个机会,我只给得了一次。”
易远光笑着一叹,抬手,接了一片雪瓣,转眼便化成了一滴冰露。
“有劳君公子在得知崆峒事发的第一时间便出兵于此,这样暂时截住天下的流言也并不容易吧?”
趁仙门留在世人心中的温度尚存、趁着事态尚未完全恶化,及时斩断这条孽债,即使保不住崆峒的门楣也还能保住易远光这个人——可这样的机会渺如缝罅隙,一旦天下人开始胆怯,这事就很难挽回了。
君寒无奈一叹,“你当真毫无生意吗?”
易远光收回手来,“君公子的好意,我……接不了。”如此言罢,他便转身郑重地向君寒拱手一礼,“这世上本无是非,却因有‘规矩’才能正定天下的墨绳。如今我已一败涂地,于情于理,都没有苟的必要。元帅既已下了讨伐的命令,就将这血,洒入世人眼中吧。”
君寒愕住了。
易远光再一礼,旋即便转身离去。
昔年君寒在冰雪中的绝望是否也攀到了易远光身上?
君寒心中仍有不甘,蓦然揣了一股横气在心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易远光闻言顿步,未回头,道:“夙愿。”他又落寒一叹,略有怅然,“如今夙愿不得,也不该再有怨悔——且凭天命吧。”
那黑影又一次在君寒的视线中披风雪而去。
崆峒的雪不及北境的三分之一,衬出的凄寒却较之更甚。
至少第一次,他离去时带的仍是一身明春暖意。
——
一梦乍了,君寒旋即便睁开眼来,满眼冰洁,身旁亦摆着那坛酒,却没有那个二货在他边上摸坛子。
他恍惚了一下,坐起身来,下意识又抄起那酒坛子,递到嘴边,却顿了一下。
——
“我,会记得你的恩情。”那时君寒饮了半坛酒,一叹,如此说。
能让这头狼说出感谢记恩的话还真是不容易。
易远光却淡笑着,良久,似才后知后觉道:“我只是循道而行罢了……”他说到这时,笑意落了几分,“比起这个,我倒更期望君公子能了然此世之道。”说罢,他又笑了笑,将腰间佩剑取下,递到君寒面前,“北境之外凶险难料,此剑你拿去防身。”
君寒愕了一下,并未接剑,却别过脸去,“仙门之人素来珍视佩剑,你不必如此。”
易远光却笑着将剑搁在了榻沿,“这些器物终究为人所用罢了,再珍贵的物件也只是道具而已——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所以它在你手里才更有价值。”
“……”君寒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松口了:“我回来就把它还你。”
易远光笑而未语。
易远光的佩剑名曰“惊爻”,乃是崆峒传世名剑,它在易远光手里素可发挥无与伦比的力量。
当时君寒无法理解易远光为什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将“惊爻”割舍,如今思来,那个人大概的确从心里就没有在意过这些东西。
崆峒“仙门之盾”的这个名号似乎也是从易远光开始的,崆峒的黑衣永远挡在群仙之前,这柄惊爻也曾无数次从血海深涯中捞回无数剑仙。
却终究也泯灭在了滚滚红尘之中。
那日长亭一叙后,不过两日,崆峒便倾覆在了一场赤莲业火之中。
那是君寒第一次正面迎对真正的鬼星之力。
当时的易远光似乎是失控了,那赤烈如血的凤火便从他身中迸出,既阻隔了铁麟军的玄骑,也将整个崆峒付之一炬。
大概那时起,君寒就明白“鬼星”是很可怕的力量。
可怕也强大,因那血染般的烈焰里仿佛也潜藏着毁天灭地的强威。
——
次日一早,雪灵又在酒馆的冰铃下目送君寒只身在大雪中远去,身后所余的一路脚印转瞬便被大雪所覆,不复痕迹。
望着君寒独身远去的背影,他的脑海里蓦然又忆起了另一抹玄黑如夜却淡世出尘的身影。
三十多年前,君寒第一次来到这个早在他父亲初入世时就存在的酒馆,却是被一个仙门人带来的。
当时君寒一身挂彩、血色斑驳,那着黑衣的仙门人便背着君寒从霜天雪地里走来,眼上还缚着根比雪还白的素绫。
那黑衣的仙门人诧异的察觉了这间孤立风雪的酒馆,雪灵亦诧异的大远便瞧见了他。
自从北山君故去后,这方圆百里就再没人踏足过。
凡人凡妖不来踏足,仙门更是拒之千里。
结果当时那个黑衣仙门人却是为了带君寒躲避仙门的追杀而涉险进入了此番禁地。
询其去向,那黑衣人也没什么头绪,只是揣摩,以君寒的身份暂时无法在人间立足,大概回到北境会稍好些吧。
雪灵实在很感谢他能护住北山君唯一的余脉。
——
奈何雪灵被困足在这冰雪中,一直到了今日也只见过他那么一次。
雪灵仰脸,瞧了那一如既往浑絮的雪天,一叹,暗思——
世事无常、红尘百态,这短短几十年间,人间大概也已翻覆了几遭,却不知,那位格外和善的故人如今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