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春江花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149.第 149 章(第2/3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

    神州陆沉。异族铁蹄,轮番践踏着锦绣膏腴的两京旧地。

    南人在北方父老的翘首期盼之下,曾一次次地北伐,然而结局,或无功而返,或半途折戟,功败垂成。

    当收复故国河山的梦想彻底破灭了,南人能做的,也就只是凭了长江天堑偏安江左,在以华夏正统而自居的最后一丝优越感中,徒望两京,借那衣冠礼制,回味着往昔的残余荣光罢了。

    然而今天,连这都不可能了。

    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天堑,也无法阻挡羯人南侵的脚步。

    那个荣康,曾是巴东的地方藩镇,数年前丧妻后,因慕高氏洛神之名,仗着兵强马壮,朝廷对他多有倚仗,竟求婚于她。

    以高氏的高贵门第,又怎会联姻于荣康这种方伯武将?

    何况,高洛神自十年前起便入了道门,发誓此生再不复嫁。

    她的堂姐高太后,因了十年前的那件旧事,知亏欠于她,亦不敢勉强。

    荣康求婚不成,自觉失了颜面,从此记恨在心,次年起兵作乱,被平叛后,逃往北方投奔羯人,得到重用。

    此次羯人大举南侵,荣康便是前锋,带领羯兵南下破城,耀武扬威,无恶不作。

    ***

    “我不走。你们走吧。”

    高洛神缓缓睁眸,再次说道。

    她的神色平静。

    “夫人,保重……”

    道姑们纷纷朝她下跪磕头,起身后,相互扶持,一边哭泣,一边转身匆匆离去。

    偌大的紫云观,很快便只剩下了高洛神一人。

    高洛神步出了道观后门,独行步至江边,立于一块耸岩之上,眺望面前这片将九州划分了南北的浩瀚江面。

    银月悬空,江风猎猎,她衣袂狂舞,如乘风将去。

    这个暮春的深夜,江渚之上,远处春江海潮,犹如一条银线,正联月而来。

    台城外的这片月下春江潮水,她也再熟悉不过。

    无数个从梦魇中醒来的深夜,当再也无法睡去之时,唯一在耳畔陪伴她着的,便是那夜夜的江潮之声,夜复一夜,年年月月。

    然而今夜,这江潮声,听起来却也犹如羯骑南下发出的地动般的鼙鼓之声。

    高洛神仿佛听到了远处来不及逃走的道姑们的惊恐哭喊声和羯兵的狂笑嘶吼之声。

    什么都结束了。

    南朝风流,家族荣光,以及,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将要在今夜终结。

    身后的羯兵越来越近,声音随风传来,已是清晰可辨。

    高洛神没有回头。

    江水卷涌着她渐渐漂浮而起的裙裾,犹如散开的一朵花儿,瘦弱如竹的身子,被波流推着,在江风中晃动。

    她抬眸,注视着正向自己迎面涌来的那片江潮,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向着江心跋涉而去。

    ***

    从高洛神有记忆开始,父亲就时常带她来到江畔的石头城里。

    巍巍青山之间,矗立着高耸的城墙。石头城位于皇城西,长江畔,这里常年重兵驻守,用以拱卫都城。

    父亲总是牵着她的小手,遥望着一江之隔的北方,久久注目。

    北伐收复失地,光复汉家故国,是父亲这一生最大的夙愿。

    据说,母亲在生她的前夕,父亲曾梦回东都洛阳。梦中,他以幻为真,徜徉在洛河两岸,纵情放歌,于狂喜中醒来,不过是倍加惆怅。

    洛神曾猜想,父亲为她如此取名,这其中,未尝不是没有吊古怀今,思深寄远之意。

    只是父亲大概不会想到,她此生最后时刻,如此随水而逝。

    便如其名。冥冥之中,这或许未尝不是一种谶命。

    夜半的江潮,如同一条巨龙,在月光之下,发出摄人魂魄的怒吼之声。

    它咆哮着,向她越逼越近,越逼越近,宛如就要将她吞噬。

    她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这一生,太多她所爱的人,已经早于她离去了。

    兴平十五年,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她第一次知道了死别的滋味。那一年,和她情同亲姐弟的十五岁的堂弟高桓,在平定宗室临川王叛乱的战事中,不幸遇难。

    接着,太康二年,在她十八岁的那年,她失去了新婚不久的丈夫陆柬之。

    太康三年,新寡的她尚沉浸在痛失爱人的悲伤里时,上天又无情地夺去了她的父亲和母亲。那一年,三吴之地生乱,乱兵围城,母亲被困,父亲为救母亲,二人双双罹难。

    而在十数年后的今日,就在不久之前,最后支撑着大虞江山和高氏门户的她的叔父、从兄,也相继战死在了直面南下羯军的江北襄阳城中。

    高洛神的眼前,浮光掠影般地闪过了这许多的画面。

    末了,她的脑海里,忽然又映出了另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男子的面孔,血污染满了他英武的面容。

    新鲜的血,却还不停地从他的眼眶里继续滴落。

    一滴一滴,溅在她的面额之上,溅花了她那张娇美如花的面庞。

    那一刻,她被他扑倒在了地上。两人的脸,距离近得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他的双眸便如此滴着血,死死地盯着她,眸光里充满了无比的愤怒和深深的恨意。

    他仿佛一头受了重伤的濒死前的暴怒猛兽,下一刻,便要将她活活撕碎,吞噬下去。

    然而最后,她却还是活了下来,活到今日。

    而他,终如此地死在了她的身上。

    一直以来,高洛神都想将那张眼眶滴血的男子的脸,从自己的记忆里抹除而去。

    最好忘记了,一干二净。

    然而这十年来,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当在耳畔传来的远处那隐隐的江潮声中辗转难眠之时,高洛神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当年的那一幕。

    那个充斥了阴谋和血色的洞房之夜。

    很多年后,直到今日,她依然想不明白。

    当初他断气前的最后一刻,之所以没有折断她的脖子,到底是出于力不从心,还是放过了她?

    她也曾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倘若时光回转,一切能够重来,她还会不会接受那样的安排?

    她更曾经想,倘若十年之前,那个名叫李穆的男子没有死去,如今他还活着,那么今日之江左,会是何等之局面?

    这些北方的羯人,可还有机会能如今日这般攻破建康,俘去了大虞的太后和皇帝?

    “把她抓回来,重重有赏——”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纷沓的脚步之声,从身后传来。

    羯兵已经追到了江边,高声喧嚷,有人涉水追她而来。

    一片江潮,迎头打来,她闭目,纵身迎了上去。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瞬间便被江潮吞没,不见踪影。

    江潮不复片刻前的暴怒了,卷出一层层的白色泡沫,将她完全地包围。

    她漂浮其间,悠悠荡荡,宛如得到了来自母胎的最温柔的呵护。

    她的鼻息里,最后闻到的,是春江潮水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这气味,叫她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死在了她身上的男子所留给她的最后的气息。

    那是血的气息。

    记忆,也最后一次,将她唤回到了十年之前的那个江南暮春。

    那一年,她二十五岁,正当花信之年,却已寡居七年之久。

    高氏为江左顶级门阀,士族高标。

    高洛神的父亲高峤,一生以清节儒雅而著称,历任朝廷领军将军、镇国将军,尚书令,累官司空,封县公,名满天下。

    母亲萧永嘉,兴平帝的长姐,号清河长公主。

    除却家世,高洛神人如其名,才貌名动建康,七年以来,求婚者络绎不绝,几乎全部都是与高氏相匹配的士族杰俊子弟。

    但高洛神心静若水,深居简出。

    直到有一天,她被召入皇宫。

    平静的生活,就此被打破了。

    陆柬之率先抵达,取弓箭,到了引射处,凝立片刻,随后搭箭上弦,拉弓,张成了满月的形状。

    弓梢两侧的榫头,因吃足了他双臂所发的力道,不胜负荷,渐渐发出轻微的格格震颤之声。

    就在那张弓弦绷得下一刻仿佛就要断裂之时,他倏地松开了紧紧扣着箭杆的拇指。

    箭瞬间挣脱束缚,离弦而去,如闪电般笔直向前,嘶嘶破空,就在眨眼之间,“噗”的一声,不偏不倚,钉入了对面那张靶子中心的钱孔里。

    一箭中的!

    非但如此,这整个过程中,他射箭的动作,无论是稳弓,还是瞄准,也如流水般一气呵成,没有分毫的凝滞,可谓是优美至极!

    对面的守靶人,上前检视,以旗帜表示过关。

    顷刻间,靶场里爆发出了一阵叫好之声。

    围观之人,除了高、陆两家的门生弟子或是交好之外,就是那些平日和这两家有所不和的,此刻亲眼见识了陆柬之的弓射,也不得不服。

    陆氏长子,果然名不虚传。

    身后靶场里的那片喝彩声依然此起彼伏,陆柬之却仿佛丝毫没有入耳。

    他放下弓箭,抬头望了眼第三关,也就是清辩场的方向,迈步疾奔而去。

    只是,才奔出去十来步路,他的耳畔,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身后靶场这几百个人的咽喉,就在这一刹那,突然被一只巨手给掐住了。

    集体消音!

    陆柬之下意识停住脚步,转过了头。

    李穆紧随他也到了。

    不但如此,就在自己才奔出不过十来步路的这短暂譬如眨眼的功夫之间,他已放出了箭。

    他那列射道尽头的靶心钱孔之中,深深地,也已钉入了一支箭。

    箭杆伴着尚未消尽的余力,还在微微地快速震颤着。

    陆柬之仿佛听到了它发出的那种特殊的嗡嗡颤音。

    片刻前还充斥着喝彩之声的靶场,随着李穆的现身和他射出的那一箭,静默了下来。

    几乎没有人看清李穆是如何搭弓放箭,那箭便已离弦而出。

    非但快,力道更是犹如挟了万钧雷霆,隐隐含着杀气。

    或许是没来得及反应,也或许,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他们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否该为射出了如此一箭的李穆同样地送上一声喝彩,还是应当视而不见,这才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吧。

    ……

    这种在沙场乱阵间练就的杀人箭和士族子弟从小练习而得的引以为傲的精妙箭法,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在杀红眼的战场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能让一个弓弩手做到总能以最好的角度放出自己的箭。

    除了尽量稳、准、狠,没有别的生存法则。

    所以那些身经百战最后还能活着的弓弩手,无不是杀人的利器。

    他们的身法或许并不美妙,动作更不能叫人赏心悦目。但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射出最精准,最具威力的夺命之箭,这就是他们每次赖以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唯一法子。

    李穆在投军的最初几年里,做过为时不短的弓弩手。

    他曾是最出色的弓弩手之一。

    ……

    几乎不过是一来一回之间,李穆便放下了弓箭。

    没有片刻的犹豫,他转过身,就往虎山的方向而去。

    陆柬之望着他去往虎山的背影,目光凝滞,脸上露出一丝恍惚般的神色。

    片刻后,他突然转身,竟也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攀援抵达了虎山的所在。

    这个消息,迅速就被传到了观景台上。

    两人的第二关,也算是相平。

    但不知陆柬之如何做想,在最后一关,竟弃了清谈,选择和李穆同往虎山。

    这一结果,着实叫人意外。

    陆光对儿子的选择,显然,事先也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

    他似乎很是吃惊,并且,应该也有些不悦。但很快,就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高峤望着虎山的方向,眉头紧锁。其余人则议论着,纷纷站了起来,不停地张望,好奇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

    虎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