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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降妖(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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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碧凡推开房门，夜晚的指剑峰格外寂静，天山月明星稀，远处虫鸣鸟叫。远方的青女峰整个沐浴在月光的银辉之下，越发挺秀，直入云霄。
沈碧凡也还不会御剑飞行，便拖着两只脚慢慢向青女峰前进，走到青女峰下，一汪幽幽碧潭映着一轮皎洁的满月，旁边用朱砂刻印在石碑上三个字“玉洁泉”，泉水清澈，不时有锦鲤吐着泡泡冒出水面。相传玉洁泉是青女仙子沐浴之地，青女沐浴之后，来到青要最高峰弹奏七弦琴，便可以消除人世间的愁瘴和纷争。当然，传说也只能是传说，如今青女早已经不知哪里去了。
沈碧凡顺着青女峰的小路向上，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被一座建在路边的建筑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座纯香樟木建造的二层小楼，整座楼阁散发出阵阵透人心脾的香气，门窗廊柱都雕刻的美轮美奂，屋檐上刻着嘲风，檐下系着珠玉。
“你在看什么？”清朗的少年音传来。
沈碧凡回头，就看见少年箕坐在上方的青石阶上，一手托腮，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清灵灵的大眼中透过好奇和不解。
“掌门师叔！”沈碧凡连忙行礼，少年的脸庞在月光下透出美玉般的光泽，声音动作却很漫不经心，“不必多礼，碧凡，你可称我为穆池。”少年清淡的声音传到沈碧凡的耳中，却如炸开了一样。
沈碧凡耳朵通红，“弟子不敢。”
少年从石阶上一跃而下，轻声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碧凡猛然抬起头，直视向对面的少年，却惊讶的发现他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怎么看都是满满的少年气，这样的人，会是那高高在上的仙界第一人吗？突然，就不怎么紧张了。
心放回肚子里，更加仔细的打量他，便看见那笑意如桂花花瓣般，既清雅又甜，勾染的自己也忍不住浮起笑意。
沈碧凡想了想，道“穆池。”
认真的女孩声音让穆池怔忪了一瞬，似乎透过千年的时光，和那个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少年擦了擦眼睛，似乎抹去了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沈碧凡转身一指道，“我在看这座阁楼，为何没有名字？”
少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门楹上并没有匾额，“此楼名为冰清阁。自古建成已有上万年了。”
“冰清阁？”沈碧凡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冰清阁，那么冰清阁主也是确有其人了。
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嗯。”沈碧凡点点头，随少年踏上仙剑，犹豫了一下，牵住了少年的衣袖。
少年沉默了一瞬，随后沉声道：“站稳了！走！”
随着他这声低喝，仙剑绝尘而起，踏月而去。不过区区半盏茶时间，横跨无数山脉，缓缓降落在险峻的黑云山上。
“好浓的山雾。”沈碧凡掩住口鼻，这黑云山上不见天日，下不见土地，整个被浓雾笼罩起来，人身处其中，脸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半截腰。
沈碧凡向穆池看去，发现他的腰身特别窈窕，包裹在翠绿色的锦袍之中，腰肢轻摆，向自己走来。“穆池。”沈碧凡脸上一红，随后想起了什么，由红转白，她突然想起今天掌门师叔身着一袭玄黄道袍，而且，穆池的腰身，绝对没有这么纤细。
随着他的靠近，沈碧凡渐渐闻到了一股腥气，还有刺骨的寒意逼来，沈碧凡一步步后退，但是这个隐藏在浓雾中的人仿佛知道她在哪里，越来越近。
突然一只小手抓住了自己，暖意袭来，驱散了心头的紧张和不安。穆池那张小脸透着凝重，他一手将沈碧凡揽到身后，低喃道“黑云山的大妖，不应该有两只。”
不安的嘶嘶声随着雾中人的靠近传来，沈碧凡抓紧穆池的衣袖，心中竟意外的平静。“也许他们是一对儿。”小姑娘的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穆池闻言，却不禁笑出了声，“这推测不错，一山尚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说不定这一只，就是只母老虎。”
随着他话音落地，前方的妖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刮起一阵妖风，向反方向疾驰而去。慌乱间一只硕大的恍若灯笼般的黄色妖瞳在沈碧凡眼前一闪而过。
“想走？”穆池哼了一声，随身佩剑射进迷雾之中，沈碧凡耳边听的闷哼一声，周围的腥气越发重了起来。
二人来到跟前，只看见地上横着一条水桶般粗的翠绿大蛇，被穆池的佩剑射穿腰腹，定在了地上。
沈碧凡笑嘻嘻的上前，伸手轻抚蛇身，回眸一笑道：“今晚有蛇羹吃了。”
穆池双眼一眯，这，绝不是沈碧凡。
沈碧凡拉着穆池的手向前走，谁知穆池越走越快，“慢点儿，等等我。”突然，手中空荡荡的，等她回过神，只剩下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之中。
“穆池？”沈碧凡小心翼翼的问道，却没有任何人回答，沈碧凡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攥在手心的是一只冰冷滑腻的手，这根本不是穆池的手，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沈碧凡的额角滑落。
沈碧凡心脏狂跳，这时前方隐隐的传来歌声，是女子的声音，夹杂着娇媚的笑声。
深山老林，女子笑声，几乎是鬼故事的开篇了。沈碧凡娘亲没过世的时候，也有人把她亲亲的抱在怀中，轻声读些话本。故事中如果出现妖精或艳鬼，就要勾引书生，自己既然不是书生，那也就不用怕了吧。
沈碧凡强自镇定，同时也有些好奇，故事中的妖精都长的千娇百媚，不知现实中的妖精长得什么样？
不过，沈碧凡还算有自知之明，她可不是妖精的对手，于是她稳稳的站在原地，等着穆池大佬来找她。这时，前方传来的清冷的男声，“妖精！快放开我！”
穆池！沈碧凡心中一惊，脚下已是自主的向前方跑去，寂静的山林，浓稠的白雾间只响起哒哒的脚步声。
雾气越来越淡，前方显露出一个怪石嶙峋的山崖，崖底奇石掩映间是一个冒出淡淡蒸汽的水潭。沈碧凡躲在巨石之后向前看去，只见腾腾的水汽中，一个身披黑纱的女子正在沐浴，女子姿容妖冶美艳，水珠划过瓷白的肌肤，带着诱惑。
她的一双凤目上画着一只蝴蝶，烟波轻轻的流转，若蝴蝶展翅，向岸上看去，“你长得像他，却又不是他，真是罪大恶极！”
潭边岸上躺着个青年，长得在凡人中也算是中上，眉目清冷俊俏，“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女子娇笑道：“那又怎样？我也没把你当替代品。你呀～不过是个药引。”
女子虽在笑着，声音却渗出深深的寒意，沈碧凡和青年同时打了个寒战。
青年强自镇定道：“你可以杀我，但把小艾姑娘放回家吧。”
女子敛了笑容，“你的那个青梅竹马？”她嗤了一声，“早已经死了。你这么爱她，就没发现娶的是个死人吗？”
听闻此言，青年目眦欲裂，仿佛入魔了一般拼命挣扎。
“别急，小艾不是在这里吗？”那黑衣女子伸手一挥，整个人陷入了黑云包裹之中，面目隐隐约约，竟是一个清秀的少女的面容。清秀的脸上带着泪水，从潭水中缓缓走出，轻盈的黑纱包裹在玲珑的身上。
“三郎。”黑衣女子道。青年痴痴的看向她的脸，任她越来越靠近自己，最后弯腰，直视着自己的眸子，女子脸上如清风和煦的笑容，仿佛还是去年两人在村塾外的大树旁依偎，在县街的店铺中互喂云吞，在赶赴乡试的庙前话别，在高中之后的重逢，一切的一切，笑声和泪水，都一一重现在眼前。
青年一声不吭，闭上了眼睛，胸前一片血红。
黑衣女子直起身子，手中捧着一颗噗噗跳动的心脏。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在看着一粒绝世珍宝。
“呜。”沈碧凡连忙捂住嘴，她差点吐了出来。
“小妹妹。看够了吗？”娇媚的女子声音从自己头顶传来，沈碧凡抬头，正好对上那只画有蝴蝶的凤眼，心脏都停顿了一瞬。
“你，你要干什么。”沈碧凡结结巴巴的，瘫坐在岩石上。她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沓攻击符。
黑衣女子手一挥，藏在沈碧凡腰间的符咒袋飞了出来，远远的飞到高空，炸裂开来。
沈碧凡咬紧下唇，定定的看向黑衣女子。
女子嗤笑了一声，“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吃了都不够塞牙缝的。”她突然弯腰，笑眯了一双眼睛，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如果你愿意在我黑云帝姬门下当个小童子，倒是可以绕你一命。”
沈碧凡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黑衣女子见状也不再理他，径自取出那颗心脏，细细端详，嘴里喃喃道“不错，健康，有力，也像他。这回不会出错了。”
这时，浓雾中突然走出一个绿衣少年，他翠绿的衣衫上沾满了血迹，他皱眉看向黑衣女子手中的心脏，“黑云，收手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开黑山妖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黑衣女子这时也看见了绿衣少年，“碧纯，你看，这是最后一颗，有了这颗心脏，就能完成妖心的锻造。黑山他有了心脏，就能感觉到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也能爱上我。”
绿衣少年的腰间一直有血渗出，这时，他闻言，只是低下头。
绿衣少年的身后闪出一个玄黄道袍的身影，穆池迅速扫视了一下沈碧凡，转向黑衣女子道：“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黑衣女子脸上闪过惊慌，她想迅速逃窜，只是穆池的剑更快，只听的噗的一声，利剑入肉的声音，长剑入肉，打在蛇的七寸，穿透了绿衣少年的心脏，而黑衣女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穆池的整张脸垮了下来，所以说，最讨厌的就是妖怪情深。他虽不打算让她死，但也想让这妖怪受个重伤。
“穆池师叔！”沈碧凡从岩石上下来，看见地上惨烈的一条大蛇，也是唏嘘不已。
叫师叔什么的也是很无奈，穆池正好比小姑娘高一个头，此时，正好可以看见头顶上一个可爱的发旋，不禁伸手摸了摸，手感很好。
“咦？”小姑娘好奇抬头，正正对上少年的双眼，少年眼睛眨了一下，垂眸道：“今日害你受惊，是我的疏忽。这个你带上，有了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少女伸出白嫩的手心，少年放上一颗灵珠，少女捻起串灵珠的绳子，笨手笨脚的去打结。看的少年很是无奈，“我来吧。”少年站在少女身后，打了个结实的绳结，松开手，珠子垂坠在少女的胸口，晶莹剔透。
没有了黑云帝姬，这黑云山上的浓雾也渐渐消散，露出了天上一轮明月，光芒洒满大地。
原本寂静的山林也有了虫鸣鸟叫，穆池牵起沈碧凡的手，“我们走吧。”
“嗯。”小姑娘乖乖道。随后，她轻声问了一句，“穆池，你是不是故意放黑云帝姬走的？”少年脚下一个趔趄，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嘿嘿。”沈碧凡咧嘴一笑。
“那条大蛇是叫碧纯吗？”
“是啊。他是黑山妖王手下的碧纯元君。”
“这妖怪倒是痴情，和我娘小时候读的话本里一摸一样。想来妖怪都是如此。”
少年顿了顿，“是啊。妖怪痴情，神仙冷清。自古如是。”
少女沉默了一瞬，穆池扫了一眼小姑娘，发现她脸色苍白，裙角还有一片血迹。不由得放缓了语调，“碧凡，我们去吃碗云吞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