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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的另一侧,位于后场的挺拔身姿已高高跃起,向后绷起的小腿,向右拉开的手臂,条条鼓起的青筋,无一不预示着那蓄势待发的必胜一击;畅爽的汗水四处挥洒,自信的光芒眼中荡漾;一声气沉丹田的嚎,伴着那“唰”脆响的,是球拍与球的剧烈碰撞。
时间的流逝,似乎有了稍许的停滞,使得那脆响后的画面成了古老的胶片,一贞贞,一页页;那一扣而下的球,旋转着,叫嚣着,划破凝固的空气,带着凌厉的风,越过中间的网,势如破竹地射向左后场近边线的地方。
己方,前场。
韩淳张大了嘴,体位的突转却将她的惊呼卡在了喉中,紧握球拍的右手向左侧猛伸,急剧扭曲的身体失了平衡。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决绝的球,掠拍而过。“朝阳!”求援声,终是响起,带着不甘,却也带着期望。
后场,那本远在右后方的朝阳,一个鱼跃直奔左前方;那一跃,似乎远达数米,眨眼间,便使球变得触手可及;可那球头,却是倔强地扭着身子,擦着拍尖,准准地落在了边线上,使得宛若飞来的朝阳,只能遗憾地趴倒在一旁。
“哎。”两人的叹息。
“耶!”两人的欢悦。
“哈哈,和部长搭档就是爽!”李丽嘚瑟地隔网瞟了几眼。
“嗯,对。有部长在,你完全可以立在一旁乘凉。”朝阳瞪了瞪眼,嘴角噙着一抹笑。她在地上蠕动了半天,却不愿爬起,“哎呦喂……以后再也不这样救球了……我的老腿。”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朝阳愣了愣,出手,握上。那只手意外的有些湿,有些凉。
“主要还是我之前的球给的太高了。”松开已经站稳了的朝阳,韩淳反思般地挥了挥手中的球拍,目光不经意地与刚从毛巾中抬起脸的赵轩对上,她的尖长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偏了偏,“不,应该说,主要还是学长的水平太高。”
“哪里高了……我都快把自己的老腰闪着了。”赵轩咧着嘴,那堆起的酒窝甚显得意,他装腔作势地揉了揉腰。
“那是,不就是个杀球嘛,淳淳要是来真的,翅膀一挥,怎么可能接不着。”从球网旁拿起两条毛巾,坏笑着将一条高抛向了前方。
“然后我就因犯规被逐出了场?”轻轻一跃便将朝阳抛至高空的毛巾抓在了手中。
“哈哈,我们这不是羡慕你会飞嘛。威逼利诱这么多次了,也不见你开开恩,飞起来让我们瞧瞧。”李丽将身子搭在了网上,咧了咧嘴,眨了眨眼。
“一飞,又要报废件衣服,才不要呢。”
“不就背后两个洞吗,哪里报废了。叫个机器人,补两下就好啦。”李丽昂了昂搭在网上的下巴,颇有一种事不成不罢休的架势。
“你们翼族不是有专门的衣服吗?翅膀一收回,背上的洞就会自动修复的那种。”忙着擦汗的赵轩,也一脸兴奋地加入了怂恿的队伍。
“没怎么穿过,平时又没什么飞的必要……而且也不想……”精心修理了的眉毛下,双眼微微闪烁,一种晦涩的情绪随着瞳中的一抹嫩红一掠而过。韩淳微微低头,抬起一只手,玩弄起了自己尖尖竖起的耳朵,“哎,如果你们真的想看的话……”
“你们仨聊着,我去找点水喝。”朝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话打断了。
几分钟后,走廊里。
朝阳抛接着手中的四个瓶饮料,在休息区漫无目的地走着。回想起韩淳方才的神情,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头,稠稠的,涩涩的。可再想想今日酣畅的运动,和昨日初来乍到的小东西,她的嘴角又微微翘起,那异样的情绪也随之离去,那被近日接二连三的烦心事扰地很是郁闷的心情,一时间也明亮了许多。
“爷爷?”一个熟悉的声音抓住了朝阳的注意。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将收入耳中的各式杂音一一排除,目光移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惜,景象尽被墙壁截堵。
“佳梅啊,你恨爷爷不?”苍老的声音,颤抖着。
“爷爷,您说什么着呢?我为什么会恨您?”那熟悉的沉稳女声,疑惑中带着丝怯意。
“呵……看来景凯果真什么都没告诉你们。他这性子……”低声自语。
“景……凯?您是说阿焰的父亲?他……应该告诉我什么?”
“公公……”说话的人似乎陷入了沉思,“罢了,天意弄人罢了。你不知道更好。终归是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你们兄妹俩。”
“我们……兄妹……俩?”冯佳梅语音中带着颤抖,似乎被勾起了痛苦的回忆,“爷爷……你……”
“哦……”苍老的声音意识到了些什么,顿了顿,“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只是突然想起来你那小时候就走丢了的哥哥……你估计都不……” 意识到自己再次说错了些什么, “人老了,总爱想些有的没的。佳梅啊,别放在心上。”
“我……”微不可闻的声音,很痛。
“妈?外曾祖父?”一个女孩儿清凉的声音,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疲倦。
采鸾?她怎么会来打羽毛球?这孩子!朝阳的手抖了抖,乓,饮料瓶落地。
弯腰捡起掉落的饮料瓶,极力抑制住冲动的脚步。
“采鸾,皓天,怎么不打了?”晚辈的到来让冯佳梅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冷静,可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尾音中的憔悴。
不打了?当然不打了,因为不能再打了啊。那苍白小脸似乎又在自己的眼前强颜欢笑,朝阳恨恨地将手中的水瓶捏出了一个凹槽。
面对那固执,倔强,却又极度敏感的坚强小人儿,朝阳遗憾地和她的父亲一样,总是无奈又无措的。
她不想触碰她的伤口,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她不想伤及她的自尊,却又不能让她独自在角落里忍痛自怜;她不愿破坏她的美好期愿,却又总会忍不住想去揭破那善意的欺骗;她不愿让她继续着那单纯的乃至幼稚的体贴,却又不得不帮着她去圆那个个背后藏着苦与痛的善意谎言。
“我们打不动了,冯教授,冯老师,你们打会儿吧?”这有些僵硬的声音,是宁皓天。
景采鸾的声音,再没有传来。
“不了,我的拍子线也断了,你们年轻人玩吧。我先回去了。”苍老的声音有些疲惫。
朝阳斟酌着语句,将还未发出的短信反复修改着:“采鸾?你到哪儿了?别告诉我你忘了…… ——景朝阳”
“怎么了?”声音的主人似乎偏头瞧了去,“嗯?你今天和朝阳有约吗?”
“……差点忘了。”景采鸾的声音有些沙哑。
“冯老师,既然采鸾有约,那我们也回去吧。”
“也行,”一阵窸窣声,“你这小家伙,快给你姐姐回条信息。”
“嗯……在回呢。”
“我错了…… ——景采鸾”
“……怎样? ——景朝阳”
“还好。 ——景采鸾”
拉链声,脚步声,衣物摩擦声,最后声声离去,朝阳的心随着那离去的声音放下,注意也随之回到了眼前。她叹了口气,用毛巾擦了擦脸,寻了处板凳,坐下,缓缓拧开一瓶饮料,饮了起来,大脑咀嚼着刚才的种种信息。
冯阿姨,景采鸾,宁皓天在一起打球?还有,冯教授?采鸾的外曾祖父?这位未曾谋面的继外曾祖父,朝阳仅仅听采鸾提起过几次,似乎是个知名的计算机学教授。宁皓天是信息部的,估计专业也是计算机学,与冯教授相熟,亦或是他的研究生也不足为奇。故而这跨着三个年龄层的“球友”虽颇显怪异,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冯氏祖孙俩的对话,不知为何,紧紧地揪着朝阳的心。
冯教授明显知道着些对方不知道的什么,他试探着,打着哑谜,可句句中却又有这种力不从心。而冯阿姨,那语气,是在害怕吗?
丢了的哥哥……
一个头发漆黑,黑得沉重,黑得苍老,黑得似乎不会将任何光反射的身影从朝阳眼前晃过,头中霎那间一片锥痛。眼前似有似无地闪过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张有着诱人深入的危险双眼的脸。那脸上,刀片似的嘴唇轻轻蠕动,每一下蠕动,都一刀刀刺向朝阳的心,刺得她身体蜷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刺得她牙关颤抖,冷汗浸湿全身。这,是刻入骨的恐惧。
那嘴唇依旧蠕动着,吐出片片破碎的话语,朝阳没有听清,可她却读懂了:“孩子,你这凭着超常耳力,光明正大偷听的习惯,得改改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告诉过你……”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不知何时已凑近朝阳的耳边,断断续续的词,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刺,争先恐后地扎入她的双耳,耳朵生生的疼,“知道的越多,你将会为之付出的越多……”词词首尾相接,化为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在朝阳的脑中,吐着信子,一寸一寸地,蠕动着。
一口猛然呛入咽喉的饮料将朝阳拉回了现实。弯着腰,佝着背,捂着嘴,猛咳着,眼睛犹豫地望向前方,却并没有看见任何苍老的脸。心中,仿若放下了颗千斤巨石,她渐渐舒了口气。
“孩子,喝水慢着点儿。”是刚才从球场传来过的那苍老声音。
侧头,只见身边出现了一位身背球袋的白发老者。老人一身干练的运动服,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微微隆起,丝毫没有年已过百的颓态。老人的眼睛微微眯着,那明亮的目光中带着关心,魔法般地吸引着朝阳的注意,安抚着朝阳的心。
若不是方才听到的对话,若不是那略显苍老的声音,朝阳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竟就是那长了自己三辈的继外曾祖父。“冯教授?”
“你好像是……叫景朝……啥来着?长得可真像。”老人慈祥的笑容,不知为何,却让朝阳心头一跳。
“景朝阳。”
“对对,景朝阳。”那双格外清明的眼,在朝阳脸上久久停留着,目光由清亮逐渐沉淀,最终凝为了一种看不清的雾灰色,老人坐在了朝阳的身边。
“孩子啊,你说,如果一个人,不小心犯了个错,干了件坏事儿,等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无法停止,无可挽回了,他该怎么办?”
没有一丝表情从朝阳脸上闪过,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并没有听见。
许久的沉默。
“没有什么错误,是无法停止的。企图用更多的错误去弥补错误,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意识到了,后悔了,害怕了,就停下来,去面对所有的后果,因为这些是自己理应承担的。连做坏事儿去弥补坏事儿都不怕,却害怕承担后果,岂不是很可笑。”目光中闪烁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但人往往会做出那个可笑的选择。”
“所以说,人总是可笑的。”
“呵,的确。竟被你一个孩子给点拨了。不过……”一个厚实的手掌拍向了朝阳的背,那手掌的主人缓缓站起,“这并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不过,影子来了,我也该解脱了……”
“其实,你应该叫我声外曾祖父呢。”
“……”
“怎么,不愿意?”
“……”
“哈哈,你这瘪着嘴的表情跟景凯那小子可真像。是不是你们姓景的人,一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都能严肃地吓死个人?哈哈,不逗你了,我先走了。”转身,离去。
老人所带来的插曲,伴随着老人的离去而离去,一切又恢复了平常,稳步前进。只余下了,那呆呆坐在凳子上的朝阳,与耳边反复回荡的老人离去时所留下的最后一句。
“孩子啊,不要忘记你自己今天说过的话。”